“再繼續往下查查。”他說,聲音低沉而篤定,“查實,查深。”
周政嶼在那頭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種“我早就知道”的篤定:“你猜怎麼著?我料事如神,已經吩咐下去了。從蘇唸的人際關係網入手,包括她入職前的社會關係、入職後的社交圈、最近一個月的通訊記錄和行蹤軌跡,全部在查。明天一早,就會有完整的訊息和證據。”
傅卓霖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不習慣被人猜到自己的想法,更不習慣被人搶先一步。
但這一次,他不得不承認,周政嶼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發小,在關鍵時刻從來沒有掉過鏈子。
“謝謝。”傅卓霖說,聲音難得地溫和下來,“辛苦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周政嶼的聲音響起來,語氣跟剛才完全不同,帶著一種被肉麻到了的誇張:“你等會兒,你說什麼?謝謝?傅卓霖跟我說謝謝?你是不是被人掉包了?你誰啊?你把老傅怎麼了?”
傅卓霖沒理他的戲精表演。
但周政嶼顯然沒打算就此打住,他的語氣從誇張切換成了幽怨,像是一個積攢了滿肚子委屈終於找到傾訴物件的人:
“辛苦倒是不辛苦,命苦倒是真的。你說你這是什麼樣的朋友啊?我吃了多少苦頭你知道嗎?好不容易把林知意追到手,又透過這段時間的努力,她對我好感度暴增,今晚好不容易天時地利人和,都要到那一步了——”
他特意在“那一步”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留出一個充滿暗示性的停頓。
傅卓霖面無表情地等著。
“偏偏你來攪局!”周政嶼的怨氣終於爆發出來,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一個電話,就一個電話,把我所有的努力全毀了!你說你欠我的怎麼還吧!”
傅卓霖耐心地聽完了他的吐槽,全程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等周政嶼終於停下來喘氣的時候,他才開口:“就酒吧唱歌那女孩?”
“她叫林知意!”周政嶼立刻糾正,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褻瀆的鄭重,“是不是連名字都特別有味道?林知意,知意知意,心有靈犀一點通的那個知意——”
傅卓霖“呲”了一聲,把到嘴邊的“俗氣”兩個字嚥了回去。
他忍住了沒懟周政嶼,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他知道如果現在懟了,周政嶼能再吐槽半小時不帶重樣的。
但有些話,他實在是忍不住。
“戀愛腦是吧?”傅卓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先去挖野菜。”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兩秒。
然後周政嶼爆發出一陣大笑,笑得肆無忌憚,笑得隔著手機都能想象出他前仰後合的樣子:
“哈哈哈哈哈哈——挖野菜!傅卓霖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幽默感了?是不是跟嫂子學的?我跟你說嫂子那個性格配你真是白瞎了,人家清清清爽爽一個人,跟你這個悶葫蘆——”
傅卓霖面無表情地聽著。
周政嶼笑夠了,收了聲,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早知愛情如此迷人,我從幼兒園就該學會撩人了。”
這次,傅卓霖忍無可忍。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拇指精準地按在了結束通話鍵上。
“嘟”的一聲,世界清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