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厚德見自己說不過葉景川，也不跟他硬槓，他知道葉遠山是個好脾氣的，立馬看向他，大吼道，“老二我就問你，你給不給我養老。”
“爹，我肯定給你養老，但一個月10塊錢的養老金實在太高了，我拿不出來，今天大隊的人都在這裡，那我就表個態，村裡也不是沒分家的，別人拿多少養老的錢和物，我就拿多少，多一點都沒有。”
剛才葉景川說曾經的過往，他聽了心裡比葉景川還難受，他一個七尺漢子讓妻兒受這麼多委屈，他還算什麼男人。
以前他總想著一家子和睦比什麼都重要，現在看來如果老葉家的和睦是建立在他一家痛苦之上，這和睦不要也罷。
一直沒說話的葉寒生終於聽不下去了，他家廷棟和葉景川走的近，關於他的一些事他多多少少了解一些，私下裡他和他媳婦沒少說葉景川是個可憐的，但清官難斷家務事，他一個大隊支書也不好管人家的家務事。
但今天鬧到大隊來，他自然是要管一管的。
“厚德叔，你要一個月10塊錢的養老錢確實多了，遠山忙活一年賺那點工分也就6，70塊錢，他哪裡有錢一年給你120塊錢。”
“我管不了那麼多，當初是他要分家的，現在又說沒錢給我養老，那就搬回來住不分家好了。”
此言一齣，在場的人全都傻眼，葉老頭這是唱的哪一齣，他剛才不是還要養老錢嗎？怎麼突然又不想分家了？
“分家文書都寫了，怎麼可能不分家，爹，你怎麼想的我都知道，景川賺那點血汗錢我要修房子，誰也別想惦記。”
葉遠山算是看透葉厚德了，現在說什麼不分家，怕是知道葉景川今天在大集上賣碎布的事，如果不分家，葉景川以後賣碎布賺的錢都要交給葉厚德管。
想到這裡葉遠山捏緊拳頭，他已經被老葉家吸血半輩子，不能再讓他兒子也走他的老路。
“好啊葉遠山你個不孝子，你是鐵了心想忤逆我，我打死你個不孝子，你個白眼狼當年怎麼不直接死在戰場上，最少我還能拿500塊撫卹金，也比現在被你活活氣死。”
說話的功夫葉厚德手裡的菸袋鍋子毫不客氣的朝著葉遠山招呼，他也沒躲，頭上結結實實捱了一下。
葉老頭的菸袋鍋是鐵的，當即就給葉遠山額角敲破皮。
“爹以後你就當沒我這個兒子。”
葉遠山站起來，當兵那幾年是他心中永遠無法磨滅的一段記憶，有痛苦，有歡笑，有絕望，有希望，一直以來他都小心的深埋在心底不敢去回想，今天被葉厚德赤裸裸的掀開那段他不願回憶的記憶，讓他幾近崩潰。
看著葉遠山摔門而去，葉厚德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隔壁辦公室的婦女主任劉萬琴把一切都聽的清清楚楚，她忍不住嘀咕道，“遠山哥脾氣多好一個人啊，被逼成這樣，真真是造孽啊。”
“爸，你等等我。”
葉景川見葉遠山走了，自然不會留著在跟葉老頭浪費口舌，他快走幾步追上去，小心翼翼的說道，“爸你一直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我爺爺剛才說那些話你就當他放屁，別放心裡去。”
重重的嘆息聲傳來，葉遠山放慢了腳步。
“我當兵那幾年的事很少跟家裡人提起，因為我有一半的戰友都留在戰場上，有的人死後我還能埋了他們，給他們立個碑，有些人卻死無全屍，死在哪裡都不知道。”
“當時我心裡就一個想法，我要回家，我要回到你爺爺奶奶跟前好好孝敬他們，也正是這股氣支撐著我一次又一次的死裡逃生。”
“我好不容易活著回來了，你爺爺竟然說出讓我死在戰場上這樣的話，我心寒啊。”
“爸，你還有我，有我媽，有芊芊和南梔，我們都希望你長命百歲。”
“以前是爸太傻，總以為我多幹活，多為家出力，你爺爺，奶奶就會善待你們，現在想來是我蠢，或許當年他們送我去當兵，並不是因為國家需要我，而是不想讓我吃家裡的糧。”
這個想法在葉遠山心頭盤旋好多年，以前他總是不願相信這就是事實，可現在種種事實擺在眼前，他不相信都不行。
他就是這個家裡多餘的，他不被父母喜歡連帶著妻兒也不被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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