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錦晏。行書。這個人寫字的時候喜歡轉杯子，轉了七圈半才下筆。我數過。 」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謝錦晏。草書。今天他在朝上發火了，把御史中丞罵得狗血淋頭。但我看見他回殿之後一個人站了很久，背影很累。我想下去給他倒杯茶，但暗衛不能出現在人前。 」
我的手指在發抖。
抓緊了房梁的木椽，指節泛白。
他繼續念。
「謝錦晏。今天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很好看。比龍袍好看。龍袍太重了，壓在他身上，像一副枷鎖。 」
「謝錦晏。他今天又沒好好吃飯。御膳房送來的午膳原樣端出去了。我蹲在房樑上乾著急，又不能下去喂他。 」
「謝錦晏。他今天笑了。是對一個外邦使節笑的，客氣的、疏離的、滴水不漏的笑。不是真的笑。我已經很久沒見他真的笑了。 」
他念到這一句的時候，聲音頓了頓。
然後他抬起頭來，隔著整座大殿望上來。
那雙眼睛在燭光下亮得驚人。
「沈一辭, 」他說, 「你下來。 」
我沒有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我的四肢像被釘在了房樑上，渾身僵硬，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旋轉
他看見了。
他全看見了。
那些我藏在床板下面的、寫滿他名字的、寫滿我所有不能說的心思的廢稿 全被他看見了。
「朕再說一次, 」他的聲音放輕了，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 「下來。 」
我深吸一口氣，翻身落下。
這次我沒有跪在三尺之外。我落在龍案前一尺的地方，膝蓋觸地，低著頭，視線裡只有他案上那盞燭火和那沓紙。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然後我聽見他站起來的聲音，繞過龍案的聲音，走到我面前的聲音。
他的靴尖出現在我低垂的視野裡。
「抬頭。 」
「......陛下，暗衛不得直視 」
「朕讓你抬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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