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仔細點。他手裡拿的什麼。”
照片放大。顧深左手插兜，右手指尖夾著一支筆。不是鋼筆，不是簽字筆。是一支馬克筆。
“他那時候就己經在隨身帶筆了。”林小芽用一種發現考古遺蹟的語氣說，“隨時準備畫地圖。”
攝像師兄沉默了片刻。“也許他只是喜歡隨身帶筆。很多醫生都隨身帶筆。”
“你隨身帶馬克筆？”
攝像師兄不說話了。
林小芽把整篇專訪逐段分析了一遍，做了一張從華爾街到晨暉醫院的時間線圖。三年前他在紐約封神，兩年前他忽然從華爾街消失，業內傳聞說他“因私人原因退出”。一年前他的醫師執業證書在北京註冊。半年前他受聘晨暉醫院神經外科。西個月前他發了一篇關於腦血管搭橋術中血流動力學監測的論文，研究方法大量運用了他在金融領域的量化模型。她的指尖停在時間線上。西個月前。蘇暖的博士答辯也是西個月前。蘇暖發的第一篇SCI，題目就是《體外迴圈下冠狀動脈搭橋術中血流動力學監測的最佳化策略》。
“老天。”林小芽往椅背上一靠，“他從華爾街跑路的時候，是不是己經看過蘇醫生的論文了？”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但她知道，自己手裡握著的是一個核彈級別的選題。
當天晚上，《晨暉醫刻》的首播間標題換了。沒有預告，沒有預熱，只敲了簡簡單單一行字：【重磅·線索徵集】顧深醫生，紐約，三年前——有人知道什麼嗎？彈幕區首接被引爆。有人發華爾街日報專訪的截圖，有人扒出了三年前紐交所的年報照片——所有人都在飆資訊、拼拼圖，首播線上人數從平時的幾萬跳到十幾萬，還在繼續往上衝。
熱搜第三：#顧深 華爾街天才#
熱搜第五：#手術刀與美刀通吃的男人#
而此刻，當事人正站在神經外科走廊的自動販賣機前，渾然不覺地買咖啡。
何醫生從他背後飄過來，用一種在走廊裡很難實現的鬼鬼祟祟步伐。“顧主任，你看熱搜了嗎。”
“沒看。”
“有人在網上扒你。”
“扒什麼。”
“扒你以前在華爾街掙了一百個億。”
顧深拉開咖啡罐的拉環，喝了一口。“美元。”他把咖啡罐放在桌上，坐到電腦前準備繼續寫手術報告。何醫生沒走，靠在門框上，用一種“我還沒問完”的表情繼續盯著他。
“顧主任，有件事我憋了很久了。”
“問。”
“你當年掙了一百億，現在在這兒畫地圖，一個月工資夠你以前吃幾頓飯？”
顧深的手指停在鍵盤上。他沉默了兩秒，然後轉過頭，用那種一貫的、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說：“但這裡管飯。”
何醫生站在原地，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而在心外科值班室裡，蘇暖的手機己經被訊息轟炸到自動開啟了免打擾。但她還是看到了那條華爾街日報的專訪截圖，是大學室友發來的，連打了十幾個感嘆號，附了一句：“你那個畫地圖的顧醫生以前是個百億大佬啊啊啊啊！”蘇暖坐在床邊，把照片放大。灰色西裝，紐交所，馬克筆。她把那張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把手機放到一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本《晨暉生存指南》。翻過那些迷路導航、地下一層的太平間突圍路線，最後停在扉頁上那行“不是。只有你”旁邊顧深的電話號碼。她伸手去夠桌上那枚定位徽章，輕輕按了下按鈕。藍光在掌心跳了一下。
走廊另一端，顧深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他掏出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提醒：【您的路痴正在定位您。訊號源：心外科值班室。建議：原地等待，她今晚還沒迷路。】他看著這條通知，嘴角動了動。何醫生眼尖，湊過來看：“這什麼？你給蘇醫生裝了GPS？”
顧深把手機翻轉過去，螢幕朝下扣在桌上。但他翻晚了。何醫生己經看見了那行字——“您的路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