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封院的第十二天，蘇暖發現喬伊偷偷的在寫東西。
她不是在寫病歷——因為病歷大家都寫，隔離區每個患者每天至少記一次病程記錄，喬伊那臺剖宮產的產婦術後觀察更是寫得比誰都勤快。
當然也不是寫物資申領單——申領單是顧深的領域，喬伊從來不碰的。蘇暖發現她是在寫信。
真正的、寫在紙上的、需要裝進信封貼郵票的那種信。
在這個連體溫登記都改成掃碼的隔離區，有人正用最慢的方式和一個西千公里外的人說話。
這個秘密蘇暖是在凌晨一點多的時候發現的。
她值後半夜的班，路過婦產科臨時辦公室門口，門沒關嚴，門縫裡漏出一條暖黃色的燈光。
她從門縫裡看見喬伊坐在辦公桌前面，面前攤著一沓信紙，左手邊放著一支鋼筆、一瓶墨水、一盒餅乾、一根棒棒糖。
右手正在紙上刷刷地寫，寫滿一頁就翻過去，翻過去的頁數己經有小半沓。
他寫字的速度很快，似乎都不需要思考措辭，倒像是在和一個很熟的人聊天，兩個人熟到不用斟酌言語。
蘇暖推門進去。
喬伊猛地抬頭，右手啪地把信紙翻面扣過去，左手同時拉開抽屜把信封往裡塞。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連貫得像是很多次排練過一樣。
“寫什麼呢？”
蘇暖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故意把語調拖得很長。
那支鋼筆的筆帽還擱在信紙旁邊，墨水是藏藍色的，和醫院統一配發的黑色水筆完全不一樣——是自己買的。
“沒什麼。”
喬伊把檯燈往旁邊轉了一下，讓光圈避開信紙。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桌面上，照出信紙背面透過來的一行字——紙太薄，沒遮住。
蘇暖眼尖，看見了抬頭——“沈嶼白”。
喬伊顯然也意識到紙太薄了，把信紙又往抽屜方向挪了半寸。
蘇暖沒追問。
她走進來，在喬伊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口袋裡揣了半天的兩瓶養樂多放在桌上。推過去一瓶。養樂多是今天晚餐配發的，每人一小瓶，她沒喝，拿回來就是想找個由頭跟喬伊說話。
“你給邊疆寫信？”
蘇暖擰開自己那瓶養樂多，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喬伊伸手拿過另一瓶養樂多，擰開，喝了一口，沉默了很久。
不是那種抗拒性的沉默，是一個人在確認對方是真的想問而不是隨口八卦之後，才決定開口。
“他說邊疆訊號不好，電話經常打不過去。寫信的話，什麼時候有訊號什麼時候就能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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