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醫生,請冷靜!》第44章 標本室里的深夜對話(2)

作者:花菜不是髮菜·11小時前

他大概換了不同角度的光源,畫廢了好幾版草圖,最後選定了這個左冠狀動脈開口偏了十五度的變異心臟,把它一筆一畫地描在了扉頁上。

程硯秋把標本盒輕輕合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扣合聲。

然後她摘下一隻手套,轉過來面對蘇暖。

“我上週在食堂跟你說認輸——不是客氣,不是戰略撤退,是真的認輸。”

她把手套捲起來放在解剖臺邊上,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劃了幾下,調出一張照片。

照片是顧深辦公桌上那本《生存指南》攤開的扉頁,是她剛入職時趁著交病例時在辦公室門口隨手拍的。

畫面裡那顆心臟圖旁邊密密麻麻全是修訂標註,紅色的筆跡——箭頭指向左冠狀動脈開口,旁邊手寫著“此處開口角度偏左15°”;箭頭指向主動脈弓,標註“該患者主動脈弓分支走行與073號標本一致”;最下方還有一行極小的字,幾乎貼著書脊的裝訂線,放大到極限才能看清——“變異不是錯誤。是特徵的另一種表達。073。”

“他對專業嚴謹到刻板的程度,手術入路必須精確到毫米,病例彙報引用文獻必須是近三年影響因子前面的期刊,連辦公桌上的筆筒都要按黑紅藍綠排列。這種人對待任何一個專業物件都像對待一臺需要校準的儀器。”程硯秋把手機螢幕按滅,視線重新落在標本盒上,“但對你,他從來不設標準答案。”

蘇暖沉默著。

程硯秋沒有等她回應,繼續往下說,聲音比剛才輕了半度,但每個字都像是在解剖臺上用止血鉗夾住了一根細小的血管,精準而不留情面。

“你迷一次他畫一次,畫錯了重畫,畫舊了更新,你不再需要他還更新。我觀察了幾周——你這兩週基本沒再走錯過路,他還在修訂指南。這不是導航,這是開源的。他對別人是關閉系統,對你是原始碼全開放。我研究的是腦血管介入,不是心臟移植。你這顆心臟,不好移植。”

蘇暖把手插進白大褂口袋,指尖碰到的不是那本她時刻隨身裝的指南冊子,而是顧深之前塞給她的一小管便攜裝洗手液。

“程醫生,你不用攻。你介入動脈瘤的水平全院公認,你們科室正缺這方面的專長——上次那臺後交通動脈瘤栓塞,他術後在病歷裡寫‘建議請程硯秋副主任醫師會診’。他不是你敵人,是你未來的搭檔。你把那臺栓塞術做到什麼程度,他就認可你到什麼程度。他對專業不對人。”

程硯秋低頭,嘴角往上彎了一下——很小,像手術刀劃過皮膚時留下的最淺表的那道切口,轉眼就被癒合的平靜覆蓋了。她把第二隻手套也摘下來,用酒精棉片擦了擦指尖,然後把手伸給蘇暖。

“好,搭檔。”

蘇暖握了握她的手。

而在標本室門外的走廊裡,何醫生正抱著一盒舊切片,後背緊貼著消防栓,耳朵豎首程度堪比最新款電子聽診器。

那盒舊切片是他從一個廢棄櫃子裡臨時翻出來的道具,標籤己經泛黃,上面貼著的膠帶寫著“1998年腎穿刺——待銷燬”。

他抱著這盒比自己年齡還大的腎穿刺切片,在標本室門口蹲了將近二十分鐘,終於等到裡面的對話結束。

他往群裡發了一條訊息,標題是《標本室深夜對話記錄》。

第一條:“程硯秋對蘇醫生說‘他選073號標本是因為它不標準’。我己經查過病理標本室的登記冊了——073號標本被借閱過,借閱人顧深。借閱歸還日期就是他入職第一週。他畫那顆心臟比你倆認識都早。”

第二條緊跟著彈出來:“程硯秋說他‘對你是原始碼全開放’。她親口說‘認輸’。用詞不是放棄,不是撤退,是認輸。一個哈佛回來的腦血管介入專家,用‘認輸’這個詞,不是在說自己不夠好——是在說對方的防禦系統太強。”

第三條只有五個字:“搭檔。握手了。”

群裡沉默了好一陣。

護士長髮了個捂嘴哭的表情。

林小芽發了條文字訊息,沒有配圖——“標本室的暖黃燈光從門縫漏出來,我這邊監控畫面能看到。何醫生抱著那盒1998年的腎穿刺切片蹲在門外,樣子特別像個臥底。但今晚最重要的一句話不是‘認輸’,是蘇醫生那句‘他對專業不對人’。她比我們所有人都更早知道顧深是什麼樣的人。”

何醫生看到這條訊息,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那盒泛黃的舊切片。

標籤上的字跡己經模糊了,但切片本身還儲存完好,在走廊冷光燈下反射著極細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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