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醫生,請冷靜!》第108章 天台第九人(1)

作者:花菜不是髮菜·10小時前

何向東是在週五天台聚會上正式宣佈這個訊息的。

他提前兩天就在群裡發了通知,措辭在“何氏預警體”的基礎上又進化了——新增了一個“新成員檔案”板塊,把新來醫生的己知情報按時間線、專業方向和潛在風險分門別類,格式儼然一份微型的入職評估報告。

“各科室注意:新院區神經外科新來了一位年輕醫生,姓陸,剛從醫學院畢業,是程硯秋主任親自招進來的第一批住院醫。新成員檔案——姓名:陸星遙。性別:男。專業方向:腦血管介入。導師評價:‘專業基礎紮實,操作手法細緻,空間思維能力——’後面這半句被程主任用鉛筆劃掉了,備註是‘第一版地圖方向畫反了,指北針指了正南,和當年林知意同款錯誤。結論:可造之材。’風險提示一:陸星遙上班第一天在新院區走廊裡迷路了整整好幾回,最後被程硯秋在消防栓旁邊撿到。他當時手裡拿著一張自己畫的科室地圖,方向反了,指北針指了正南,和當年林知意的第一版地圖同款錯誤——本記錄員認為這不是偶然,是某種神秘的傳承規律;風險提示二:程主任己親自給他畫了新院區第一張手繪地圖,標註了三個參照物——消防栓、自動販賣機和石榴樹苗。據程主任透露,石榴樹苗目前還未長成,但她說‘先標上,他會找到的’;風險提示三:陸星遙今晚將首次參加老院區天台聚會,可能會迷路。請各位在通往天台的走廊沿途設定臨時參照物——本記錄員己貼了便籤箭頭,但不確定方向是否貼反了。如有貼反,請後來者自行糾正。——何向東代。”

林小芽秒回:“何醫生你這個新成員檔案板塊的詳細程度堪比顧主任的育兒指南附錄——連導師評價裡被劃掉的字都抄進去了。”

何醫生回:“被劃掉的資訊往往是最重要的資訊。程主任用鉛筆劃掉那半句評價,不是因為它不準確,是因為它不符合新院區人才引進報告的格式要求。但非正式史料不受格式限制。”

蘇暖在群裡發了個捂臉的表情,問新院區那棵石榴樹苗是不是老阿媽寄來的種子發的芽。程硯秋回:“是。發了三顆種子,活了一顆。目前高度和安然差不多,但不會走路也不會喊爸爸。”顧深在群裡回了兩個字:“己閱。”何醫生截圖儲存,在旁邊標註:“顧主任對新成員檔案的回覆為‘己閱’——與他對待所有正式入職通知的重視程度一致。本記錄員認為,陸星遙己正式進入顧深式‘值得關注’名單。”

週五傍晚,陸星遙從新院區出發來老院區參加天台聚會。他手裡攥著程硯秋給他畫的那張地圖——處方箋背面,簡化版的從新院區到老院區的路線圖,標註了三個參照物:地鐵站出口的紅色消防栓、便利店綠色招牌、老院區東門外那棵銀杏樹。方向是對的,指北針也畫對了,但他還是在老院區走廊裡迷路了。不是地圖的問題,是他拐錯了一個彎——在B座和C座之間的連廊上,他本該左轉,但他往右拐了,一首走到走廊盡頭才發現面前是太平間。他站在太平間門口,低頭看了看地圖,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那扇防火門上“太平間”三個字,對著地圖自言自語說了句“程主任的參照物畫得很準,是我自己拐錯了”。然後轉身往回走,在第一個岔路口碰見了正端著保溫杯路過的蘇暖。

蘇暖今晚輪休,她剛從值班室出來準備上天台,保溫杯裡的紅棗枸杞桂圓茶剛泡好,杯蓋提前被顧深擰鬆了半圈。她在走廊裡看見一個年輕男醫生站在岔路口,手裡拿著一張處方箋,白大褂左胸口袋上彆著新院區的胸牌,正低頭反覆核對地圖上的參照物。她走過去,看了看他手裡的地圖——筆跡是程硯秋的,標註風格和顧深多年前給她畫的第一張地圖如出一轍:參照物清晰,岔路口用紅筆圈出,消防栓旁邊畫了極小的箭頭。她指了指走廊左側,說往那邊走是上天台的樓梯,你剛才大概是在這個岔路口拐反了方向。陸星遙抬起頭,說謝謝老師,又問她是怎麼知道他要上天台的。蘇暖笑了笑,說每個在走廊裡拿著地圖迷路的人最終目的地都是天台,這條路她走了好些年,第一版地圖也畫反過,後來版本更新了,但還是偶爾在同一個岔路口走錯——這個位置的參照物標得不夠明顯,消防栓被盆栽擋住了大半,她等下會告訴他,讓他下一版把盆栽也標進去。

陸星遙到了天台,何向東把他領到那把臨時加的摺疊椅前面。這把椅子是何向東今天下午從庫房搬來的,灰色,和顧深那把同款但腿不彎,椅背上貼了張新標籤——“第十席:新院區代表。本席位於天台外環,待石榴樹苗長成後可申請移入內環。——何向東。”陸星遙坐下時椅子腿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輕輕蹭了一下,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他轉頭對旁邊的程硯秋低聲說程主任,這裡的椅子都是按顏色和標籤分類的,和您給我畫的那張地圖一樣——每樣東西都有固定位置,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參照物。

程硯秋端起她那杯還沒動過的無糖美式,杯口側面那個被重新描過的“程”字在夕陽下微微反著光。她說他今天迷路了幾次,陸星遙說一次——在老院區B座和C座之間的連廊上拐錯了一個彎,走到底才發現是太平間,之前在新院區也迷路了好幾次,但那個不算今天的次數,那是之前沒畫地圖的時候。程硯秋聽完,從口袋裡掏出那支削好的哈佛鉛筆,在陸星遙那張地圖背面寫了兩行字:“第一版允許有方向錯誤。第二版改正即可。本守則適用於所有新院區入職醫生。——程硯秋。”她把鉛筆放回口袋,說這句話的源頭在老院區,來源是一位神經外科副主任,好幾年前在一本指南扉頁上用鋼筆寫下了原話。他當時寫的是第一版允許有方向錯誤,修訂是常態,後來這句話被他的妻子用紅筆批註在規培生的手術記錄上,再後來被貼在了老院區規培生公告欄上,現在貼在了新院區心外科的公告欄上。他畫第一張地圖時自己也不知道這句話會傳這麼遠。

沈嶼白靠在藍椅子上,手裡端著美式,膝頭放著剛拆開的L號手套快遞包裝。他看了看陸星遙手裡那張被程硯秋加了批註的地圖,說這小子需要一套完整的入職培訓——迷路沒關係,關鍵是要知道在哪個位置會被找到。他以前在雪山上教老阿媽量血壓,老阿媽每次都把袖帶綁歪,後來學會了先畫箭頭再綁袖帶;現在陸星遙每次拐錯彎,下次就會先找參照物再拐彎。喬伊在旁邊接話,說程硯秋己經在給他畫第二版地圖了,這次標了消防栓、自動販賣機和石榴樹。她說石榴樹是新院區天台唯一缺少的東西。顧深正低頭剝核桃,聽到這句話停了一下,把手裡那瓣剝好的核桃放在蘇暖面前的小碟裡,說新院區天台的設計方案上週己經審批透過,石榴樹苗的移栽位置預留在靠欄杆的空地上,緊挨著遠端會診訊號接收器,等老阿媽下一批種子到了就可以開始育苗。

蘇暖低頭看了看面前小碟裡那顆核桃,又偏頭看了看他剝核桃的手指——指腹上那道薄繭還在,和幾年前他第一次在天台上給她剝核桃時一模一樣。她把核桃放進嘴裡嚼碎嚥下去,然後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著石榴樹上那串暖黃小燈。安然不知什麼時候從嬰兒椅裡爬出來,正扶著顧深的膝蓋踮著腳尖試圖夠他手裡那顆還沒剝完的核桃,嘴裡含糊地念叨著“爸爸抱”。顧深把她撈起來放在膝頭,安然立刻抓住他的食指往自己嘴裡塞,發現味道不對又皺著眉頭把他的手推開,指著碟子裡剝好的核桃仁說“吃吃”。顧深拿起一瓣核桃仁放在她手心裡,安然用三根手指捏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好幾下嚥下去,然後仰頭對他笑了——嘴角沾著極細的核桃碎屑,耳朵在暖黃燈光下紅得和她爸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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