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醫生,請冷靜!》第97章 來自雙美式的邊疆迴響(1)

作者:花菜不是髮菜·13小時前

沈嶼白收到縣醫院發來的遠端會診請求是在一個週三下午。

他剛從搶救室出來,口罩掛在一邊耳朵上,刷手服袖子捲到手肘,正準備去咖啡機前面接今天第二杯美式。

分診臺的護士舉起話筒喊他——“沈醫生,縣醫院遠端會診,雪山牧區,犛牛頂傷。”

他腳步一頓,轉身走回分診臺,拿起平板電腦點開會診介面。

螢幕上出現縣醫院急診室的畫面,背景是刷著白灰牆的診療室,牆角放著老式氧氣瓶,畫面邊緣露出一截穿著藏袍的袖子——老阿媽正舉著手機,螢幕晃動得厲害,她的藏語和孫女的漢語翻譯混在一起,像兩股交織的溪流從畫面那頭湧過來。

“傷員是牧民,男,具體情況正在核實——被犛牛頂傷左下肢,傷口大概有幾天了,自行用草藥敷過,現在紅腫熱痛,體溫偏高。”

縣醫院的醫生把鏡頭轉向患者腿部,傷口周圍紅腫範圍不小,邊緣不規則,中心有膿性分泌物。

沈嶼白放大畫面仔細看了看,讓縣醫院醫生把鏡頭再拉近一些,問他清創做了沒有。

縣醫院醫生說做了初步清創,但衛生院條件有限,抗生素只有最基礎的幾種,且己經用了幾天體溫還是不退。

沈嶼白讓他把傷口沖洗乾淨,用無菌紗布溼敷,不要再用草藥覆蓋。“告訴他是誰開的醫囑——就說是一個被犛牛頂過好幾次的醫生開的。他知道。”螢幕邊緣那截藏袍袖子猛地晃了一下,老阿媽的臉擠進鏡頭,用藏語喊了一長串,語速極快,聲音裡裹著高原風雪磨礪出的粗糲和急切。孫女在旁邊翻譯,聲音被老阿媽的語速帶得有些磕絆:“奶奶說——沈醫生!這個人是我們牧區的,他家的犛牛就是當年頂過你的那頭白犛牛的孫子!那頭白犛牛去年老死了,它孫子今年又頂了人——奶奶說這家人跟犛牛犯衝,讓你一定要救他。”

沈嶼白安靜了幾秒,然後低下頭,用手背擋住嘴——不是咳嗽,是笑了一下。

那頭白犛牛。他在雪山上追了它幾個月,每次想給它打防疫針都被它頂回來,最後它站在山坡上回頭看夕陽,他終於追上了——不是因為跑得快,是它自己停下來等了他。老阿媽後來告訴他,那頭白犛牛從來沒讓任何人靠近過,他是第一個能在它身邊站那麼久的人。她問他當時在想什麼,他說他當時想的是這頭牛脾氣太倔了,回頭那一瞬間的眼神跟急診室裡某個不肯打麻藥的小孩一模一樣。現在它的孫子又頂了人,老阿媽說這家人跟犛牛犯衝。

“告訴老阿媽,犛牛頂人不分輩分。孫子頂的和爺爺頂的處理方案一樣——清創、引流、抗生素、破傷風抗毒素。我在這邊開了醫囑,縣醫院執行。有什麼變化隨時聯絡我。”沈嶼白低頭把醫囑逐條敲進遠端會診系統,在備註欄加了一句——“患者為犛牛頂傷,傷口較深且己有數日,感染風險高。清建立議徹底沖洗,避免殘留草藥碎屑;抗生素建議聯合使用,劑量根據體重調整。另:白犛牛孫子頂傷的首例接診醫生,簽名。”

喬伊是在他會診快結束時推門進來的。急診室防火門被她用肩膀頂開,手裡端著一杯剛接好的無糖美式——杯口側面那個“喬”字旁邊多了個歪歪扭扭的小犛牛圖案,線條比上次畫愛心時進步了不少,至少能看出牛角和牛尾巴的方向是反的。“聽護士長說你在接牧區遠端會診——老阿媽的電話?”她把美式放在他手邊,自己靠在分診臺旁邊,白大褂口袋裡露出半截水蜜桃味棒棒糖的棍子。沈嶼白把平板電腦轉向她,螢幕里老阿媽還在鏡頭邊緣揮著袖子解釋那頭白犛牛的家族譜系,孫女在旁邊同步翻譯。喬伊探身看了看傷口畫面,微微皺眉,問清創做了沒有。沈嶼白說己經在執行。

“藏袍袖口縫好了沒有。”她忽然問。

“縫好了。用的是可吸收縫線,以後袖口破了會自動癒合。”他把上次在天台上被喬伊摸過縫線針腳的那隻布角從口袋裡掏出來給她看,“老阿媽上次託人帶過來的——她說這件藏袍是給你縫的,但你胳膊太細了,她怕袖口不合適,讓我先拿回來比一下。合適的話她再縫下一件。”

喬伊接過布角,用手指沿著縫線輕輕摸了一遍。針距比上次更均勻了,縫線的張力也控制得比老阿媽以前補手套時更好。她把布角摺好放回他口袋裡,端著自己的美式杯低頭喝了一口。杯口那個歪扭的小犛牛圖案被她的拇指輕輕擦過,墨跡還沒幹透——是她剛才在咖啡機前面等美式時現畫的,用的是從林小芽文具盒裡借的那支程硯秋留下的哈佛鉛筆。林小芽當時蹲在旁邊全程觀看,說喬醫生你畫犛牛的手法比畫愛心進步了。她頭也沒抬,說犛牛比愛心好畫——愛心的對稱性要求太高,犛牛歪一點反而更真。何醫生從旁邊探過頭,在群裡即時轉播了這場遠端會診:“雪山連線晨暉。遠端會診物件:被白犛牛孫子頂傷的牧民。會診醫生:沈嶼白——自稱‘被犛牛頂過好幾次的醫生’。會診內容涉及清創方案、抗生素調整、老阿媽的犛牛家譜研究。另——喬伊醫生在會診期間一首靠在分診臺旁邊喝美式,杯口畫了新圖案,和上次畫愛心時相比,這次畫的是犛牛。進步明顯,她自己也承認‘犛牛比愛心好畫’。本記錄員認為,這個評價本身包含了對兩種圖形的客觀比較——愛心的對稱性要求更高,犛牛則允許不對稱,歪一點反而更真。此邏輯也適用於她杯子側面那個‘喬’字——字寫歪了沒關係,只要寫對了人。”

會診結束後,沈嶼白低頭把電子醫囑歸檔,發現平板電腦旁邊的美式杯口那個“沈”字己經被洗得很淺了,和喬伊杯子上那個新畫的犛牛圖案形成了鮮明對比——一箇舊得模糊,一個新得墨跡還沒幹透。他拿起杯子看了看,說你的犛牛畫歪了,牛角左右不對稱,左邊比右邊高了明顯一段。喬伊偏頭看了一眼自己杯子上那個歪扭的犛牛,說犛牛本身就長這樣——她在雪山上見過,老阿媽養的那頭白犛牛的角也是歪的,左邊那根天生比右邊高。沈嶼白沉默了一會兒,說確實是歪的——老阿媽那頭白犛牛左邊牛角上還有一道他當年給它清創時留下的縫合疤。現在它的孫子也頂了人,他給孫子開的醫囑和給爺爺清創時用的方案一樣——清創、引流、抗生素。三代犛牛,同一套清創方案。

喬伊把美式杯放在他手邊,轉身往急診室走廊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拍了張照——她把會診介面上沈嶼白剛寫完的醫囑拍下來,最下面那行備註被放大了,能清晰看到“白犛牛孫子頂傷的首例接診醫生”幾個字。她拍了照存進相簿,新建了個資料夾叫“雙美式會診記錄”,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沈嶼白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防火門後面,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現在你也有記錄癖了”。何醫生全程在群裡的文字首播同步更新:“喬伊醫生剛才建了個新相簿叫‘雙美式會診記錄’,裡面第一張照片是沈醫生寫的‘白犛牛孫子頂傷的首例接診醫生’。本記錄員認為,這標誌著‘雙美式’關係進入了一個新階段——從咖啡杯上的名字,到會診記錄裡的署名;從急診科走廊裡分草莓棒棒糖,到牧區遠端會診的醫囑備註。另——喬伊杯口的犛牛圖案雖然線條稚嫩但形態準確,建議納入天台非正式標識體系。”

林小芽把何醫生髮的截圖轉發到動態欄,配文只有一行字:“雙美式的邊疆迴響——美式杯口的犛牛圖案,會診記錄裡的白犛牛家譜,老阿媽的影片連線。當年沈醫生在雪山上追了白犛牛幾個月被頂了好幾回,現在他透過影片給白犛牛的孫子看診。三代犛牛,同一套醫囑。這就是晨暉急診科的遠端醫療——不講究儀式感,但講究連續性。另——喬伊醫生畫的犛牛角左邊比右邊高,她說是照著老阿媽家那頭白犛牛畫的,那頭牛的角天生不對稱。這個細節的準確度很高。”

當天晚上,天台上多了一份打印出來的會診記錄,放在紅椅子和藍椅子之間的小摺疊桌上。會診記錄右下角是沈嶼白的電子簽名,背面多了行手寫字,是喬伊用水蜜桃味棒棒糖的棍子蘸著咖啡寫的——“首例會診:白犛牛孫子頂傷。接診醫生:沈嶼白。見證人:老阿媽。現場記錄:喬伊。備註:該醫囑與首次接診白犛牛爺爺時一致。——喬。”旁邊歪歪扭扭的畫還是那隻犛牛,左邊牛角比右邊高,和杯子上的一模一樣。何醫生把這份會診記錄歸檔進天台記錄本第五卷,在備註欄寫道:“白犛牛三代清創方案,從急診室到雪山的往返會診軌跡。會診醫生在備註裡寫‘簽名’,見證人用棒棒糖棍蘸咖啡寫備註。這是晨暉急診科目前最完整的跨代跨物種遠端會診記錄。檔案編號:雙美式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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