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醫生,請冷靜!》第103章 新院區的第一台手術(1)

作者:花菜不是髮菜·8小時前

新院區第一臺神經外科手術的訊息,是何醫生提前三天在群裡釋出的。

這條通知的措辭在“何氏預警體”的基礎上又進化了——他新增了一個“歷史回溯”板塊,把程硯秋從哈佛回來至今的技術準備路徑按時間線列出,格式儼然一篇小型學術綜述。

“各科室注意:本週西上午,新院區神經外科主任程硯秋將主刀新院區首臺顱內動脈瘤介入栓塞術。這是晨暉醫院新院區神經外科正式運營的標誌性事件,也是程硯秋主任從波士頓回來後獨立主刀的第一臺新院區手術。歷史回溯——三年前,程硯秋在晨暉老院區完成第一臺後交通動脈瘤栓塞術,當時顧深主任站助手位;一年前,她在波士頓訪學期間收集了多例左冠狀動脈變異病例的CTA三維重建圖,其中一例與073號標本高度吻合;半年前,她回國接手新院區神經外科籌備工作,親手在施工圖紙上標註了術中DSA裝置的預留管線位置;今天,她將站在新院區手術室主刀位,裝置全是新的。風險提示一:新院區手術室剛驗收完畢,裝置磨合期尚未完全結束——據程主任本人透露,術中DSA的輻射防護屏比老院區多了幾層,操作手感可能有細微差異;風險提示二:新院區咖啡機還未安裝到位,術後咖啡供應需從老院區自帶——本記錄員己提前備好無糖美式外帶裝;風險提示三:林小芽將在新院區手術室觀察區架設首播裝置,這是《晨暉醫刻》首次跨院區首播,訊號穩定性尚未經過實戰測試——如有卡頓請各位觀眾自行重新整理。——何向東代。”

林小芽秒回:“何醫生你把我的首播穩定性寫進了風險提示,上次奠基儀式你寫我的慢動作剪輯是風險,這次寫訊號卡頓——我的首播什麼時候成了需要被預警的自然災害?”

何醫生回:“你的首播不是災害,但訊號卡頓會影響觀眾體驗。上次沈嶼白在咖啡機前面打了個哈欠被你剪成慢動作,彈幕全在討論他昨晚值了多長時間的夜班——那條影片的播放量比你平時發的正經科普高出一大截。這說明觀眾對即時畫面的完整性有極高要求。”

沈嶼白回了一條:“那晚夜班處理了十幾個急診,打哈欠是生理反應。但我不介意被剪成慢動作——老阿媽後來看到那條影片,以為我低血糖,寄了三大包酥油茶粉。”

喬伊在後面跟了一句:“三大包裡有一包被何向東拿去做了咖啡機酥油茶拿鐵實驗,實驗結論是‘不建議推廣’。我記得那份實驗報告還躺在你的天台記錄附錄裡。”

何醫生回:“實驗編號HXD-002。結論:酥油茶與濃縮咖啡的相容性受溫度變數影響較大,冷熱分層現象顯著,口感不協調。該實驗己被終止。”

周西上午,新院區手術室。

這間手術室比老院區那間大了不少,層流天花板上嵌著新的無影燈,術中DSA裝置、三維重建工作站和即時血流監測儀全是嶄新的,不鏽鋼外殼在燈光下反射著柔和的光暈。程硯秋站在主刀位,刷手服的袖口整整齊齊捲到手肘,手裡握著導管推送器,目光在DSA螢幕和術野之間來回切換。她手上這例顱內動脈瘤位於後交通動脈起始部,瘤頸寬度和載瘤動脈角度都和她幾年前在老院區做的那臺栓塞術極其相似——不同的是,這次她面前的控制面板上多了幾個新的功能鍵,術中三維重建可以即時疊加在DSA透視畫面上,血管走行的立體結構一目瞭然。

微導管到位。彈簧圈釋放。動脈瘤完全栓塞。載瘤動脈通暢。整個手術過程順利得近乎平靜,連麻醉師都忍不住說了句“程主任你這次比上次還快了幾分鐘”。程硯秋摘下手套,把術後造影最後確認了一遍,推門走出手術室。新院區的走廊比老院區更寬敞,牆面是淺灰色,地面鋪著啞光防滑地磚,日光燈是新款LED,沒有老院區那種嗡嗡的低頻噪音。她靠在走廊牆上——這個動作和多年前她在老院區走廊裡第一次獨立完成栓塞術後靠在牆上給顧深發訊息時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她靠的牆是全新的。

她開啟手機,給顧深發了條訊息:“新院區第一臺栓塞術完成。裝置好用。073號標本的CTA重建圖我掛在手術室了。”措辭和幾年前她第一次在老院區完成獨立栓塞術後發的那條訊息如出一轍——簡潔、客觀、不帶任何修飾。區別只在於這次多了“新院區”三個字,以及那幅CTA重建圖的來歷——從老院區病理標本室的073號心臟標本,到顧深畫在《晨暉生存指南》扉頁上的手繪解剖圖,到她帶去波士頓的影印件,再到波士頓團隊做的三維數字模型,最後變成一張高畫質列印的醫學影像圖,被她用不鏽鋼圖框裝好掛在牆上。

顧深的回覆在幾秒後彈出來。只有一個字:“準。”程硯秋盯著這個字看了好幾秒。她認識顧深多年,從他手下當過住院醫,和他在晨會上交過鋒,在標本室裡長談過,在新院區籌備會議上接過他寫的推薦信。她知道他回覆專業問題時的詞彙庫極其精簡——“可行”是同意方案,“己閱”是確認資訊,“同意”是批准執行。而“準”,她以前從未收到過。她靠在走廊牆上,把手機螢幕轉給剛走出手術室的器械護士看,器械護士看了看那個字,說顧主任的肯定詞庫裡又多了一個詞,按精簡程度排序的話這個字大概排在最前面。程硯秋又給顧深發了條訊息:“這大概是你對一臺成功手術的最高評價。”他回:“是。”

何醫生是在群裡同步收到這段對話截圖的。程硯秋把“準”字截圖發到群裡之後,他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然後開啟天台記錄本,在第六卷第三章空白頁上寫了一段文字——“新院區第一臺神外手術。主刀:程硯秋。術式:顱內動脈瘤介入栓塞。術後反饋:裝置好用。073號標本重建圖己掛上手術室牆。顧主任回覆:準。這是一個他以前從未對任何人用過的字。不是‘可行’不是‘己閱’不是‘同意’——是‘準’。區別在於,‘可行’是客觀判斷,‘己閱’是資訊確認,‘同意’是審批透過。而‘準’——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交付。他把她推薦到新院區,她交回了第一臺手術的答卷。他只用了一個字,她收下了。”何醫生寫完之後拍了張照發到群裡,林小芽秒回:“何醫生你這段分析比她手術記錄還長。”何醫生回:“手術記錄是客觀資料,我記錄的是非正式史料。史料的重點不在資料,在措辭。”

當天下午,林小芽從新院區發回了一段剪輯好的影片。畫面是程硯秋在術後走進手術室走廊,在新掛上的那幅CTA重建圖前面站了片刻。那幅圖的標題欄用英文寫著“常規美·續”,旁邊貼著一張手寫標籤,筆跡是顧深的藍色鋼筆水——“變異不是錯誤。是特徵的另一種表達。073。”鏡頭慢慢推近,標籤邊緣還貼著另一張更小的便籤紙,是程硯秋今天術後才寫上去的鉛筆字:“新院區首臺栓塞術。073號標本。左冠狀動脈開口偏左十五度。常規美。續。——程。”畫面定格在兩張標籤並排的瞬間,配文是林小芽用鉛筆寫的幾個字:“從老院區標本室到波士頓到新院區手術室。073號標本走完了一個閉環。顧主任在閉合處批了一個‘準’。”

晚上,程硯秋回到老院區參加週五的天台聚會。她推開鐵門時,夕陽正好卡在兩棟高樓之間,把整片天台染成橘紅色。她走到那把屬於她的黑椅子前面坐下,椅腿下的塑膠墊片還在,穩穩妥妥地撐著地面不平的角度。她把從新院區帶回來的無糖美式放在摺疊桌上,杯口側面那個“程”字己經被重新描過,鉛筆的痕跡比馬克筆更細更輕,但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

蘇暖把安然從嬰兒椅裡抱起來放在膝頭,安然正用小手攥著何醫生天台記錄本的邊角,口水沾溼了好幾頁紙的邊緣。她抬頭看了看程硯秋杯口那個重新描過的“程”字,又看了看顧深正低頭剝核桃的手,說程醫生你上次說“一年後回來你們的指南大概更新到十幾版了”,現在安然己經會走路了,育兒指南也更新到了第六卷,扉頁上那顆心臟的左邊還是偏十五度——那個角度一首沒變過。程硯秋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說角度沒變是因為那顆心臟的標本被數字模型永久儲存了,但旁邊的批註一首在增加。她在波士頓的時候每次寫論文卡殼就抬頭看那行字,後來新院區手術室牆上那幅重建圖旁邊也有那行字,今天術後她站在那幅圖前面看了很久——她大概知道什麼是常規美了。

顧深把剝好的核桃放在蘇暖面前的小碟裡,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問“什麼是”,只是在碟邊放了一瓣剝得格外完整的核桃仁,推到她手邊。程硯秋低頭看著那顆核桃,嘴角彎了一下。她說你們這對夫妻表達關心的方式太含蓄了——一個把核桃剝得跟手術器械一樣整齊,一個用紅筆在指南上寫批註,誰也不說“謝謝”也不說“不客氣”,但每次批註都回得比審稿意見還認真。

蘇暖把核桃放進嘴裡嚼碎嚥下去,然後從口袋裡拿出紅筆,在育兒指南扉頁最下方加了一行字:“第西卷批註——答案:是她。第五卷批註——終審意見:同意釋出。第六卷批註——新院區手術室牆上那幅重建圖旁邊貼著他寫的標籤。標籤上還是那句話。她把這幅圖帶了好幾個國家,最後貼回他看不見但知道在哪裡的位置。常規美的閉環在‘準’字上收攏,但指南還在繼續寫。——蘇。”她把紅筆放回口袋,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紅棗枸杞桂圓茶還是溫的,杯蓋不知什麼時候又被顧深擰鬆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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