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接過來,掰了一瓣放進嘴裡。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帶著一點清冽的酸。
“甜嗎?”林曉問。
安黎嚼了兩下,嚥下去,輕聲說:“甜。”
林曉笑了,眼睛彎起來,這次眼角不紅了。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兩個人各自坐著,安黎一瓣一瓣地吃著橘子,林曉趴在椅背上看著她,沒有再說話。窗外那麵灰牆被夕陽染成暖橘色——和床頭櫃上那些橘子一樣的顏色。
橘子吃完的時候,林曉站起來,拍了拍校服上不存在的灰。
“我下週再來看你,”她說,“你要是想吃什麼,發訊息給我。”
安黎點了點頭。
林曉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安黎右肩那條灰色圍巾上,停了一瞬,然後說:“圍巾挺好看的。”
安黎低頭看了看自己系在肩上的那條圍巾:“我媽織的。”
“你媽媽手真巧。”林曉笑了笑,然後轉身走了。
走廊裡傳來她的腳步聲,輕快的,像一隻放學的鳥。
安黎一個人坐在床上,左手掌心還留著橘皮的清香。她把那顆沒有剝開的橘子放在枕頭邊上,和陳遠的筆記本、那支黑筆並排放在一起。
那顆橘子黃澄澄的,像一盞小小的燈。
安黎看著它,忽然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完了第七遍的名字——“黎”。
還是歪的。但最後一筆落下去的時候,她看見那個字微微地立起來了,像一棵剛剛被扶正的樹。
父親是黃昏時分回來的。
安黎正靠在床頭,左手捏著陳遠那支黑筆,在筆記本上練橫線——今天的橫線比昨天穩了一點,雖然還是微微顫抖,像一根被風吹彎的草莖。床頭櫃上那袋橘子還剩下三顆,林曉剝好的那顆她吃完了,剩下的是三顆完整的,安靜地擠在塑膠袋角落裡。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不一樣。
安黎的筆停了。
那個腳步聲她很熟悉——右腳比左腳重一點,節奏偏慢,像每一步都在猶豫要不要往前走。是父親。
她沒有抬頭。筆尖抵在紙面上,那根橫線走到一半就斷了,留下一道斷斷續續的淺痕。
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
安黎等了幾秒,沒有聽到推門聲。她終於抬起眼睛——父親站在病房門口,一步都沒有邁進來,像被一道看不見的門檻擋住了。
他瘦了很多。
那件深藍色夾克空蕩蕩地掛在身上,像一件大了一號的衣服穿在一個縮小了的人身上。袖口沾著泥點,褲腳也有一圈幹掉的泥印子,鞋面蒙著灰,鞋帶散了一隻,拖在地面上,像一條垂死的線。
他手裡拎著一隻透明的檔案袋,裡面裝著幾張紙,看不清是什麼。五指攥著袋口的封邊,指節發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