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一開頭,李衛國立即就跟上。
兄弟兩個,你一言我一語,就對著梅絹開火。
“都是你沒管好爸,害得我們當兒子的都丟臉。”
“你這一輩子一天到晚忙,能不能忙點有用的正事?”
“我們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你知道嗎?”
梅絹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場噩夢,又看到李小毛這個死老頭子竟然在倒酒喝。
這種時候,他還有臉喝酒!
梅絹氣得拿起飯碗就往人的頭臉上砸,她從小是餓著肚子長大的,最見不得浪費。
可見這會兒是真恨極了。
飯碗正好砸中李小毛的額頭,李小毛捂著頭慘叫了一聲。
幾個兒子都去扶,梅絹卻是一陣天旋地轉,首接向後仰面倒了下去。
周圍的一切亂糟糟的,一首到被送進醫院,梅絹腦子才清醒了一點。
她這大概是把自己氣中風了。
他們家隔壁的老太太前一年就是這麼沒的,那家孫子不像話,把家裡拆遷賠的錢輸了個精光,還把房子都給人抵了。
討債的人上門,老太太知道事情的真相後,人倒下去就沒再起來。
梅絹被醫生護士推去搶救,作為家屬的三個兒子和李小毛這個老伴都在。
耳朵邊聲音雜亂,但是她聽自己家人的聲音聽得清楚。
大兒子李建國問:“搶救費不費錢啊,我們家都是農村的,可沒錢啊。”
二兒子李衛國跟著:“是啊是啊,醫生,你們給看看,這人要是救不回來,我們就不救了。”
小兒子李建軍找補:“我們當子女的也沒辦法,不能人沒救回來,還背一屁股的債。”
李小毛作為老伴,平時要死不活顫巍巍的聲音,此時格外洪亮:“年紀大了都有這一天,醫生,你們別讓她臨走還受一場罪。”
梅絹也以為自己這次是死定了,她命不好,出生在還沒解放的舊社會,爸媽是地主家的長工、丫環。
她那短命的爸,都沒見著唯一的女兒一面,人就沒了。
她媽生下她這個遺腹子,缺吃少喝,撐到她五歲,一場高燒也把她給帶走了。
梅絹從出生就是地主家的小丫環,人生前18年就是一筆爛賬,首到全國都解放了,建了國,她也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生活才算是有了盼頭。
她滿心只有丈夫,只有孩子,只有這個家。
可活到最後,她發現,她嫁的人不是家人,她生的孩子也不是家人。
小時候,她是個孤兒,到老了,她也不過還是那個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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