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紅珠高高興興去拔“脫力草”,準備燉雞。
梅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頭不那麼痛了,她才有力氣重新打量整個房間。
老式的木頭床,撐著泛黃發黑的舊蚊帳,床邊放了一張寫字檯,挨著寫字檯的是一個五斗櫃,櫃上放著一個樟木箱子。
櫃子和牆之間還留了半米的距離,梅絹看一眼就知道那裡是放馬桶的地方。
床對面的牆邊,搭著張小床,也撐了蚊帳。
兩張床中間,掛了道布簾子,此時簾子拉到了一邊。
這是她家,梅絹很確定,她記憶裡,住了好幾十年的家。
她又重新坐起來,看了眼床上,墊的是已經破了幾個洞的草蓆子,大概是天熱,也不用蓋什麼。
床裡側還扔了兩把蒲扇,一把滾了紅布邊,一把滾了藍布邊。
都是用針線自己縫的,已經磨得泛了白,有好幾處都已經破了。
這是什麼年頭?
她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
梅絹想到如果這是自己家的話,她記得房間的門邊,應該有掛著鏡子和梳子,過年有年畫的話,也會貼在那邊。
於是,梅絹再一次下床,趿上拖鞋,一首走到床尾,也是房間的門邊。
門邊的牆上果然貼著年畫,她看了一眼,看到了1982年這幾個字。
梅絹是個孤兒,能活著就不錯了,大字自然是不識幾個。
還是後來村裡拆遷後,搬進小區,村委會搞掃盲班,去一次給五塊錢的誤工費,她才去的。
她為了那一次五塊錢,去得認真,老師就教大家寫自己名字,自家的地址,認數字,還有簡單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這些。
她在最後的考試裡,還拿了個第一名,又得了50塊錢獎金,還有一條毛巾,一個水杯。
其他老頭老太都誇她是塊讀書的料,說她生錯了年代,不然說不定還能考個大學生噹噹呢。
梅絹想想也覺得遺憾,但是沒辦法,她那會兒連飯都吃不上,上學這種事,想都不要想了。
心裡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梅絹的視線又從1982年這串數字,轉到了旁邊掛著的鏡子上。
牆上敲了個長釘子,包著大紅色塑膠殼的小圓鏡就掛在那上面。
那個高度,梅絹往鏡子前一站,就能看到自己的臉。
果然是五十來歲時她的樣子,剛好剪得能“一把扎”的頭髮,臉曬得黑紅,一看就是天天下地幹活的人。
此時看著臉色還有點白,眼神也蔫蔫的。
她伸手摸了摸臉,又摸了摸鏡子。
1982年,這一年她剛好五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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