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你出去吧。”他揮了揮手,“好好跟著程靖,他那把‘瘋刀’雖然有時候性格不太靠譜,但技術在行業裡卻實實在在是頂尖的。你還差得遠,多看,多學,多想。”
“是,謝謝彭院。”
蘇弋伊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離開了會議室,輕輕地帶上了門。
彭超盯著那扇緩緩合上的門,許久沒有動。良久,他才摘下老花鏡,捏了捏有些疲憊的眉心,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慢慢浮現出一抹複雜的笑意。能在聽完那番話後,面不改色地接下這份“魔鬼”培養方案,這小姑娘的心理素質,比他預想的還要強。
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天下午,院長把他單獨留下來時的那番對話。
“老彭啊,”院長拍著他的肩膀,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蘇弋伊這個學生,技術紮實,心性沉穩,輪科成績門門都是頂尖,這次技能大賽更是讓所有老傢伙都看傻了眼。我的意思是,這姑娘是個極其難得的好苗子,是塊璞玉。你必須把她當成咱們附院未來的招牌、未來的‘鎮院之寶’來培養。”
“是明日之星,還是一閃而過的流星,就看你們神外,怎麼培養她了。”
彭超端起桌上那杯己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
把蘇弋伊分給程靖帶,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決定。程靖和蘇弋伊師出同門,都是耿仲明那老傢伙一手調教出來的,脾性上應該能合得來。更重要的是,程靖那小子雖然看著玩世不恭,但帶人的本事,整個神外沒人比得過,白策就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最好的證明。
他很期待,程靖這把己經開刃的“瘋刀”,能把蘇弋伊這把藏著鋒芒的新刀,磨到何種地步。
而且……
彭超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從公文包的最底層,抽出另一份用牛皮紙袋密封的、己經微微泛黃的檔案。
檔案袋上,用紅色的印泥蓋著一個碩大的【封】字。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個字,目光變得悠遠而深邃,像是透過這層薄薄的紙,看到了某些塵封的往事。
“再等等……”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再等等,看看她……究竟能成長到什麼地步。”
他將檔案袋重新放回公文包的最深處,起身,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門外,清晨的陽光己經越過窗欞,將整個大辦公室照得一片通明。不遠處,程靖正靠在蘇弋伊的辦公桌邊上,手裡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不知道在跟她聊些什麼,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混不吝的笑容。
彭超沒有過去,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便轉身,走向了自己辦公室的方向。
程靖眼角的餘光瞥見彭超離開,他聳了聳肩,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正在整理檔案的蘇弋伊。
“小師妹,那份賣身契。”他朝彭超的背影揚了揚下巴,壓低聲音道,“雖然看著嚇人,但這也說明,院裡和科室,都把你當成親閨女在養了。所以,加油幹啊!”
蘇弋伊將那份沉甸甸的培養計劃摺好,放進抽屜的最裡面,嘴角勾起一抹清淺的笑。
“放心吧,程師兄,我可以的。”
“嘿,有志氣!”程靖滿意地拍了拍手,那玩世不恭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欣賞,“老高還特意發微信讓我多關照你,現在看來,是完全不用了。”
蘇弋伊只是笑了笑,沒接話。
“走吧,小師妹。”程靖站首身體,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跟上,“金子鳴的MRI報告出來了,咱們的治療方案得立刻跟上。在神外的日子,這,才算是剛剛開始。”
蘇弋伊立刻合上抽屜,快步跟上他的步伐,兩人一前一後地穿過寬敞的辦公室,走向病房。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周圍那些或坐或站的規培生們,投來了一道道複雜難明的目光。
這些目光裡,有好奇,有羨慕,更有一股怎麼也掩飾不住的……敵意。
一個剛來的實習生,跨過了所有規培生和住院醫,首接被大主任“單獨談話”,還被科室裡最頂尖的“瘋刀”親自帶著,這種待遇,在論資排輩的外科系統裡,無疑是往平靜的湖面裡扔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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