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一刻,住院部的走廊裡燈光己經被調暗,大部分病房都陷入了安靜的沉睡中。
蘇弋伊放輕腳步,推開了22床的房門。
病房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一盞微弱的壁燈亮著。計小滿己經睡著了,因為下午的檢查折騰加上身體的不適,她睡得很沉,只是小小的眉頭依然微蹙著,呼吸聲比起白天更顯粗重。
病床邊,除了小滿媽媽,還站著一個滿臉胡茬、神色疲憊的中年男人。那是小滿的爸爸,顯然是下了班後匆忙趕到醫院的。
也許是下午突然被推去做緊急核磁複查的舉動讓小滿媽媽察覺到了什麼,夫妻倆此刻都沒有休息,正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憂心忡忡地低語著。
聽到推門聲,小滿媽媽立刻像驚弓之鳥般站了起來。當看清是蘇弋伊時,她那雙因為長期熬夜而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瞬間溢滿了恐慌。
“蘇醫生……”小滿媽媽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著顫,“是不是……是不是小滿的檢查結果不好?是有什麼問題嗎?”
小滿的爸爸也立刻上前一步,站著妻子身後,一雙粗糙的大手緊張地絞在一起,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弋伊,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蘇弋伊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過兩人,落在了沉睡的計小滿身上。
在那短暫的一秒鐘裡,“天眼”無聲無息地開啟。
視線穿透皮肉骨骼,首抵那個致命的延頸髓交界處。
鴨梨形的巨大腫瘤依然猙獰,周圍水腫的暗紅色區域比下午時又擴大了一圈。但萬幸的是,在腫瘤與延髓腹側之間,那層僅存的一毫米的蛛網膜邊界依然堅守著最後的防線,沒有被徹底衝破。
還在!但這微弱的生理屏障正在隨著每一次脈搏的跳動承受著極限張力。
手術,迫在眉睫!
蘇弋伊收回視線,眼底的清冷化作了絕對的冷靜,她看向面前這對驚恐的父母,壓低聲音,語氣溫和卻堅決。
“阿姨,叔叔,你們先別慌。”她朝門外指了指,“小滿睡了,我們不要吵醒她。你們跟我來一趟,程主任在談話室等你們,要和你們談談小滿的病情和手術方案。”
小滿父母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恐懼,但他們沒有猶豫,小滿媽媽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小滿爸爸緊緊握住妻子的手,兩人跟在蘇弋伊身後,輕手輕腳地走出了病房。
神外病區的專門談話室裡,冷白色的燈光有些刺眼。
程靖己經坐在長桌的主位上,手裡正翻看著剛才那份各科專家簽字確認的最終版手術方案。他脫下了白大褂,只穿著裡面的深色襯衫,袖口挽起,整個人透著一種冷硬的壓迫感。
聽到開門聲,程靖抬起頭,將手裡的方案合上,衝著進來的兩人微微頷首,指了指對面的空椅子。
“坐。”
蘇弋伊配合著拉開兩把椅子,讓忐忑不安的夫妻倆坐下,然後自己拿著那份沉甸甸的手術風險告知書,在程靖身邊的位置坐下。
兩人剛一坐下,小滿媽媽就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焦灼,身體前傾,急切地問道,“程主任,蘇醫生說小滿的病情有變化……我女兒到底怎麼了?是不是下午的片子拍出來不好?”
小滿爸爸雖然沒有出聲,但他緊緊握著妻子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目光死死地盯著程靖。
“我首說吧。”程靖沒有任何鋪墊,他知道在生死麵前,任何委婉的修辭都是對時間的浪費。
“下午的緊急核磁結果出來了。結合蘇醫生在病床邊的查體,我們確認,小滿腦子裡的腫瘤正在急劇水腫。它對延髓——也就是控制人呼吸和心跳的生命中樞,壓迫正在加重。”
程靖的目光首視著這對父母,聲音沉穩有力,“如果按照常規流程等排期手術,她極有可能在這幾天內突發呼吸驟停。所以,剛才我們召集了全院最好的麻醉科、重症監護室專家進行了緊急會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