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半，早交班準時開始。
聶驍踩著點進來，白大褂都沒來得及扣好釦子，手裡端著一杯豆漿，邊走邊喝。夜班醫生彙報完交接情況，聶驍之嚥下豆漿，三兩句做完總結，揮手散會。
人群剛散開，蘇弋伊起身走到聶驍跟前，“聶主任，有個事跟您報備一下。”
聶驍正低頭翻手機看排班表，頭也不抬，“說。”
“積潭會診的那個病人，言深。他昨晚在會診結束後說，要以集團名義給咱們醫院捐一批醫療裝置。”
聶驍劃螢幕那根拇指猛地頓住。他慢慢抬起頭，嘴巴張著，“你……你說什麼？”
“捐裝置。”蘇弋伊把昨晚情況原原本本順了一遍，“他讓我自己也想想需要什麼，但我覺得這事兒得先跟您彙報一聲。”
聶驍嘴巴閉上，又張開，再次閉上，盯著蘇弋伊，聲音發乾，“捐……幾臺？”
“他沒說具體數量，總金額兩百萬。”
“我的天。”聶驍把手機胡亂塞進兜裡，雙手用力搓了兩把臉。他眼睛瞪得渾圓，嗓音都劈叉了，“小蘇！你可得給咱急診留一臺名額啊！”
他猛地站起，繞著辦公桌來回暴走，語速快得打結，“你知道咱急診那臺超聲用了多少年了嗎？八年！整整八年！探頭都磨禿嚕皮了！”
“我年年打報告，院裡年年卡預算！年年排不上號！”
蘇弋伊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趕緊抬手壓了壓，“聶主任，您先冷靜，具體怎麼分那是院裡說了算。”
“我很冷靜，”聶驍嘴裡喊著冷靜，腳下步子越倒越快，“但你必須幫我說話！你現在人在急診，這裝置你要是不給急診留一臺，你對得起我天天給你開綠燈？”
蘇弋伊哭笑不得，“聶主任，這事咱們……”
“走走走！”聶驍猛喘兩口粗氣，強行剎住車，用力拽兩下白大褂下襬，“找院長去！”
蘇弋伊連話都沒接上，聶驍己經大步流星跨出辦公室門檻。
她只能快步跟上。
兩人一路風風火火首奔院長辦公室。到了門外，聶驍抬手梆梆梆敲了三下門。
“進。”
院長正靠在辦公椅背上批檔案，聽見動靜放下簽字筆，視線掃向進門的兩人。
“什麼事？”
聶驍二話不說，一把將蘇弋伊推到前面，“院長，小蘇這兒有個天大的好訊息。”
蘇弋伊穩住底盤，迎著院長目光，把裝置捐助的事重新彙報一遍，措辭比在急診科時更嚴謹正式。
言深原話怎麼說的、捐贈落地形式、預估總金額，一條條捋得清清楚楚。
院長坐在大辦公桌後頭，目光首首釘在蘇弋伊身上，看了足足半分鐘。
這半分鐘裡，辦公室內安靜得出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