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弋伊閉了閉眼,又睜開。
三維立體畫面在“眼”前鎖定,左側額中回,第三條腦溝深處,距離皮層表面2.4釐米。
她左手顯微剝離子,右手吸引器,沿著左側額中回的那道腦溝,用剝離子輕柔地劃開表面那層薄如蟬翼的蛛網膜,腦脊液瞬間湧出。
順著溝壑,在蛛網膜下腔逐層深入。
顯微鑷配合著腦壓板,以最小張力,將腦溝兩側的腦回輕輕牽開。
一毫米,兩毫米,一釐米。
分離的過程是很考驗耐心的,稍有不慎的話,碰到周圍的微小穿支血管,就是一場難以控制的滲血災難。但蘇弋伊的手像是一臺精密的機械臂,每一次剝離、每一次牽拉,都完美避開了那些紅色的血管陷阱。
她的聲音透過口罩,依舊平穩得沒有一絲波動,“看見水腫帶了。”
副鏡前,李東航和張曉雯同時屏息。在顯微鏡下,被放大的視野中,腦溝深處原本正常的灰白色腦組織,出現了一團暗紅色的水腫帶。範圍大約1.5釐米,周圍腦組織顏色質地明顯改變了,呈現一種病態的綿軟。
這是活體寄生蟲的排洩物和物理運動造成的區域性炎症反應。
蘇弋伊將顯微鏡放大倍數調到最大,水腫帶邊緣的微觀世界佔據了全部視野。她沒有貿然切開水腫帶,而是從邊緣開始,沿著大腦中動脈M2段分支血管的走行方向,一毫米一毫米的探查。
分離,沖洗,吸除,動作精密,穩定。
蘇弋伊吐出三個字,“看見了。”
李東航的瞳孔一縮。在副鏡的強光照射下,蛛網膜下腔與M2段分支血管壁的交界處,一條半透明,乳白色的帶狀物,靜靜地蜷曲在那裡。
大概有三釐米長,而且它不是死物!
在這放大了十幾倍的視野裡,蟲體隨著腦組織的脈動,正在發生微弱的蠕動。
它的頭節膨大,吸槽死死吸附在軟腦膜表面,像一個貪婪的吸血鬼。
更要命的是它的尾部。
“蟲體與血管壁有黏連。”蘇弋伊的視線鎖住那個關鍵點,“尾端完全貼在M2段上。”
正如早上“眼睛”看見的,那條乳白色的尾巴,幾乎和M2段那根紅色的動脈融為一體!!
M2段是主管這片區域供血的核心幹線,管壁很薄,哪怕是用最鈍的顯微鑷輕輕刮擦一下,都有可能導致管壁破裂。
一旦在這個深度發生動脈大出血,鮮血會瞬間淹沒整個術野,患者連下手術檯的機會都沒有!
手術室裡的氣氛有些沉重。
易文平站起身,探頭看了一眼螢幕上的顯微影像,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位置,真他媽絕了!要是換個技術差一點的醫生,這會兒估計要頭疼了。
“三十七度鹽水,持續衝。”蘇弋伊沒有抬頭,聲音冷靜,“不能停。”
“冷熱刺激會誘發它劇烈痙攣。一旦它收縮斷裂,頭節留在腦子裡,就麻煩了!”
“明白!”
張曉雯手腕緊繃,溫鹽水的水流精準地澆在蟲體周圍,維持著恆溫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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