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說起來五年前《梁祝》剛演的時候，人還都苦哈哈的，連飯都吃不飽，誰有心思看悲劇？當時演了三場，上座率一半都不到，還有人喊能不能來個打妖怪的，沈硯發現這點，才改走的爽戲路子，讓大家在戲裡找點樂子。
現在日子越過越紅火，糧倉滿得溢位來，百姓腰裡有錢，悽美的愛情故事反倒能戳中人軟處了，連沈硯府裡都沒躲過這股風。
臥室裡聽見貂蟬在哼《化蝶》的調，她剛從後院摘了茉莉回來，鬢角彆著一朵半開的，腳邊臥著那隻從西域帶回來的貓，甩著尾巴聽，哼到碧草青青那兒，貓喵了一聲，貂蟬低頭撓了撓貓下巴，接著哼。
走出來到前院，蔡琰懷著四個多月的身子，彈的是去年從吳郡尋來的焦尾仿品，腰上墊了個軟絨墊，是張氏給她繡的，上面兩隻小蝴蝶，調子和貂蟬的對得上，顯然是偷偷練了好幾天，彈到年年歲歲那兒，指法慢了半拍，她自己抿嘴笑了。
沈硯靠在廊下聽，手裡轉著顆玻璃彈珠，這是平昭昨天塞給他的，透明的珠子裡面還封了朵小茉莉，小丫頭前天在花園裡撿的茉莉，非要塞進去給阿爹留著，讓匠作監的師傅給封的，費了半下午工夫。
沈硯覺得這文藝復興還不知道要刮到什麼時候，倒是府裡的姑娘們一個賽一個的會哼，連平昭三歲半，都能跟著貂蟬哼那個調，哼得奶聲奶氣。
還是女兒好，小平昭沒這麼多愁善感，就愛剝橘子喂阿爹，小丫頭指甲軟，剝的時候摳破了點指尖，滲了點血珠，沈硯捏著她的小手吹了吹，她也不喊疼，舉著剝好的橘子瓣往沈硯嘴裡塞，甜得沈硯眯了眼，正想說帶平昭去盪鞦韆，就見天罡衛滿頭汗地跑進來。
“君侯，荊州八百里加急，孫策三日前拔營了，一萬五千人，程德謀、黃公覆、韓義公都跟著，南陽只留了三千人守。“
孫策憋了太久的火，為報父仇，也為打破南陽這個困局，南陽這地方，被搶了又被世家坑，糧不夠，兵不夠，李傕郭汜的餘孽還在西邊晃，袁紹在北邊盯著，劉表在南邊是殺父仇人，簡直是四面漏風。
正如郭嘉之前說的，跟猛虎出了籠沒兩樣，關太久了，一放出來就往最恨的地方撲，孫策一路往南打，新野、朝陽兩城的守將都沒怎麼抵抗，新野守將是個草包，聽說孫策來了，捲了細軟就跑，朝陽的守將倒是想守，手底下才五百人，守了半日就破了。
連破兩城，直逼襄陽，沿途的劉表軍望風就潰，沒人敢擋，孫策的旌旗都飄到新野南邊了。
劉表在襄陽城裡急得嘴都起泡了，連夜派文聘帶本部人馬去守鄧縣，遏孫策的勢頭，文聘是劉表手下數得著的硬將，使一把大刀，能開兩石弓，劉表指著他能頂一陣。
接著劉表又調駐在長沙的劉磐、黃忠帶武陵、長沙的兵北上救援，黃忠那人沈硯是知道的，箭術百步穿楊，要是來了，孫策得費點勁。
鄧縣那仗打得慘，文聘守了兩天三夜，城頭的滾木礌石都扔光了，孫策這邊打得更狠，程普、黃蓋、韓當幾個老將都拼了老命。
兩天三夜攻城戰後，孫策以傷亡三千餘人的代價拿下鄧縣，兵鋒直指襄陽城下，襄陽城樓上的守軍都能看見孫字旗了。
可這時候劉磐和黃忠的軍隊才剛到當陽附近，離襄陽還有兩百多里，急行軍也得兩日。劉表被孫策的軍勢一震懾，慌了，想暫避鋒芒。
這時候蒯越站出來勸阻，這人是劉表跟前兒的謀主，腦子清楚：“孫策恃血勇而來，三鼓氣已疲，他打新野、朝陽沒費勁，打鄧縣耗了兩天三夜，折了三千人，正是氣衰的時候。襄陽城池堅固遠勝鄧縣，糧草夠撐半年，主公只需堅守數日，敵軍士氣自然崩散，可不戰而勝。“
劉表沉吟了一會，緩緩點頭，他這人沒主見，蒯越說的話他信，乃令蔡瑁率軍接應文聘，緊閉襄陽城門，準備死守，城頭上的弓弩手都就位了，就等孫策來攻。
沈硯捏著軍報看完，就召了荀彧、荀攸、郭嘉幾個過來議事。二荀剛從潁川回來，荀彧手裡捧著新造的戶籍冊子，一反常態先開了口：“孫伯符危矣。以一郡之地，帶久戰的疲卒，敵荊襄勁旅，必敗無疑。”
南陽就一郡，兵是疲兵，糧是缺糧，荊襄那邊劉表再不濟，文聘、黃忠、劉磐都是硬手，襄陽城又結實，孫策這仗打得懸。
眾人都紛紛點頭，郭嘉靠在柱子笑道：“他要是死磕襄陽，這人肯定沒了，襄陽守得住，他糧盡必潰。但要是打下鄧縣不攻襄陽，轉頭打左近的蔡陽、章陵諸縣，搶了糧草就直取江夏，那還有一線生機。江夏的黃祖是他殺父仇人，他肯定願意去。”
荀攸捋著鬍子問：“若他打不下來，率軍返回南陽又如何？馬騰不是派人襲南陽了嗎？”
荀彧搖頭：“返回南陽是下策。孫策此去猶如離弦之箭，把南陽諸世家、百姓得罪了個遍，李嚴叛了，世家關的關、跑的跑，程諮帶的那點兵守不住南陽，況且馬騰已經遣人趁機襲取南陽城了，他回去就是重回囚籠，耗也耗死了。如奉孝所言，取江夏才是上策，恰好江夏太守黃祖，正是當年伏擊孫堅的仇人，殺父之仇，孫策肯定願意去。”
沈硯點頭，手裡轉著那顆封了茉莉的玻璃彈珠，珠子在燭光下透亮，裡面的小茉莉瓣都看得清，他說：“這一戰不管誰勝誰敗，我軍都不插手。孫策要是真到了江夏，倒是猶如在我手掌之中了一般。”
他當年派華佗和張仲景去江夏治瘟疫，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那次江夏死了快一半人，沈硯聽說後，讓華佗帶了一車藥材、十幾個徒弟過去，又讓張仲景過去匯合，倆人忙了半年，把瘟疫壓下去了。
江夏的百姓提起沈郎君，比提起劉表、黃祖親多了，孫策要是打過去，那是送上門來讓他捏。
“讓他們打去。“沈硯把軍報擱在桌上，起身拍了拍袖口的灰，“咱們修咱的路，辦咱的報，演咱的戲。等他們打累了，自然知道該往哪邊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