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的兵戈、關中的殺機,似乎都離和平繁華的平阿遙遠無比。
這幾日平阿的天氣已經轉冷,街邊的樹葉子落得差不多了,風一卷,金黃的葉子打著旋兒撲到行人腳面上。
這城裡的人關心的事,跟外面的烽火連天半點不沾邊,大家都更關心菜市場的豬肉今天漲了兩文,戲園子今晚演什麼,還有第四屆足球聯賽最後一輪,這週末就要踢了。
由於這時代交通不便,七支球隊全在平阿比賽,沒有主客場之說,球員們平日裡就住在平阿城,一人一間小院,月錢由聯賽衙門發,踢得好還有賞錢,比在老家種地強多了。
積分榜上,上屆冠軍廣陵隊境況悽慘,十一輪下來僅得三分,早早退出了爭冠行列,剩下的比賽純屬陪跑,平阿隊跟九江隊分別以二十三分和二十一分位列前兩名,平阿隊這賽季只輸了一場,平了兩場,剩下的全贏;九江隊輸了一場,平了三場,咬得緊。
恰好最後一場就是平阿對九江,誰贏誰就將拿下本屆冠軍。早在數週前,各大報刊就在討論這場比賽了。
《足球報》出了三期特刊,一期比一期厚,從兩隊的陣容分析到戰術預測,從球星狀態到歷史交鋒記錄,恨不得把每個球員早飯吃了什麼都扒出來,到現在熱度已經堪稱爆炸了,街頭巷尾、茶館酒肆、甚至平阿學院下課後的石桌邊,到處都在聊這場球。
賣報的童子嗓子都喊啞了:“平阿新報!樂正專訪!他說冠軍一定是我們的!”,其實樂正壓根沒說過這話,但現在的熱度,他說沒說已經不重要了。
沈硯作為一個偽球迷,當然也不會錯過這場比賽,沈硯前世對足球的瞭解有限,但這不妨礙他享受這種熱鬧的氛圍。
這天沈硯帶著妻女來到球場,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頭嗡的一聲,像一萬隻蜜蜂同時振翅,檢票的衛兵看見他,連忙躬身:“郎君。”
沈硯擺擺手,示意別聲張,可還是被人瞧見了,看臺上有人喊了一嗓子郎君來了,頓時半個球場的人都扭過頭來,接著是一片“郎君......郎君......”的喊聲,夾雜著拍巴掌和吹口哨的。
沈硯只好衝著看臺揮了揮手,笑了笑,這場景,他不由有些感嘆,這都快趕上現代球市了啊。
雖然還只有七支隊伍,但下屆聯賽已經確定會有十二支了,徐州那邊嚷嚷著要組隊,太史慈親自寫了申請書遞過來;汝南也說想參加。
看球這種事,跟女人和小女孩在一起實在是有些不盡興,貂蟬抱著小平昭,蔡琰挺著快要五個月的肚子,甄宓和林婉、黃月英幾個小姑娘嘰嘰喳喳說跳棋的事,沒一個真看球的。
沈硯便找個藉口出來,跟郭嘉等人在一起說了一會話,期間周圍的觀眾不停地向他歡呼著揮手致意,他也只好不停回禮,笑得臉都快僵了。
郭嘉手裡轉著那支羊毫筆,靠在欄杆上,衝場裡努努嘴:“主公這可是與民同樂了。您這一笑,比咱們贏十場球還管用,您看那邊那老頭兒,激動得帽子都掉了。”
郭嘉是文官裡唯一對足球感興趣的,事實上他對任何好玩的東西都感興趣,畢竟他自己縱情瀟灑,享受人生,無疑是個很灑脫的人。
經過華佗醫治後,這傢伙身體又好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就咳得直不起腰,臉色也紅潤了些,上個月還跟著蔣欽去汝南跑了一趟軍務,回來也沒見累。
郭嘉現在每週必看一場球,有時候還自己下場踢兩腳,雖然踢得稀爛,上次把球踢進了自家球門,被樂正當場笑趴下,但他自己還是樂在其中。
除了郭嘉以外,一起來還有甄儼、李嚴,以及將軍務交給陳到和劉曄、回來向沈硯彙報軍情的蔣欽,沈硯嚴重懷疑這傢伙是為了回來看這場球,作為九江人,他是很狂熱的九江球迷,每次九江隊比賽他都要想辦法趕回來,哪怕路上跑死兩匹馬也在所不惜。
蔣欽剛才彙報軍情的時候明顯心不在焉,眼睛老往球場方向瞟,說到汝南防務的時候卡了三次殼,沈硯忍著沒笑。
李嚴第一次來看球,坐在沈硯旁邊,顯得十分緊張,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他手裡攥著一份《足球報》,捏得邊角都皺了,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郎君在旁邊坐著呢,他能不緊張嗎?畢竟自己剛投過來沒幾個月,頭回被叫來看球,萬一說錯話怎麼辦?
沈硯笑道:“正方不用緊張,好好享受就是。這玩意兒沒那麼多規矩,看不懂就問。”
李嚴連忙點頭應是,煞有介事地拿著手裡那份《足球報》看上面的實力分析,假裝自己很懂的樣子,其實連平阿隊有幾個前鋒都沒搞清楚,報上寫平阿鋒線三叉戟便是樂正、阿六、小周,他看了半天,想問這阿六是誰?想問又不敢問。
那邊蔣欽跟甄儼爭了起來,一個支援九江,一個支援平阿,互不相讓,爭得面紅耳赤,蔣欽嗓門大,一拍大腿:“九江今年引進了兩個潁川來的新前鋒,速度快得很!平阿那條後防線,平均年齡都二十七了,跑得過人家?樂正都三十三了,還能蹦躂幾天?”
甄儼現在到處說自己是平阿人,他本人跟著沈硯混也早,對平阿隊熟得很,沒好氣道:“樂正狀態已經回來好久了,你這什麼時候的老黃曆了!上個月那場對廣陵,樂正一個人進了四個,你沒看報紙?報上寫了老當益壯,一腳四球嗎。”
“那是對廣陵!廣陵今年墊底!你讓樂正對九江再進四個試試?”蔣欽的黑臉更黑了,“九江的門將鐵塔老張,你忘了?去年那場,樂正單刀都被他撲了三次!”
“去年是去年!今年老張手傷了,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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