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看著老頭怔了一會才想起來，這貨是好像是那個不想回去的扶南國王吧？
“小民範蔓見過郎君。”幾個月的時間，範蔓的漢話竟然說得有模有樣了，雖然口音還有點怪，像含著顆棗，但至少能聽懂了。
沈硯笑著衝他點了點頭，問道：“過得還習慣吧？”
“當然，當然！”範蔓舉著手誇張道，臉上的肉都在抖，“小民愛死平阿了，這裡就是天堂！”那誇張的表情引得周圍許多人都笑了起來，旁邊幾個看球的老百姓也認得這是那個曾經的扶南國王，也都樂。
範蔓卻是得意洋洋，又向沈硯敬禮道：“您，偉大的君主，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存在！小民每天早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感謝郎君！”
沈硯失笑道：“我可不是什麼君主，你倒是真正的國王嘛。扶南那邊真不惦記？”
範蔓連忙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腰上那塊玉帶扣哐當晃：“小民已經不是什麼國王了，現在就是您的子民！扶南那地方......”他撇撇嘴，像說一團酸菜，“窮山惡水，蚊子比鴿子大，吃的除了魚就是芭蕉根，哪比得上這兒？小民現在啊，連做夢都是平阿的小籠包。”
看來這傢伙是專門來向沈硯巴結討好的，他有這個覺悟，在哪裡都能混得好嘛，所以範蔓這幾個月來，每天都過得相當愜意，天堂可不是他隨口說說，而是發自內心的感慨。
作為前國王，範蔓有錢，扶南雖然又窮又小，但那是相對國家來說，就他個人而言，搜刮的金銀珠寶是挺多的，畢竟扶南產象牙、犀角、珍珠，他當了四十多年國王，攢下的家底夠他在平阿揮金如土地過完下半生了。
範蔓每天早上在鬆軟舒適的大床上醒來，睜眼就能喝到熱氣騰騰的鮮牛奶，這是是沈硯從西域弄來的種，每天清晨送奶，小白罐裝著，送進院裡還溫著，早點吃著鬆軟噴香的小籠包，皮薄餡大，咬一口湯汁四溢，或者是煎得金黃的雞蛋餅，撒點平阿細鹽和蔥花，再配一碗豆漿，美得很。範蔓剛來那會兒，一頓能吃八個包子，把送早飯的小廝都看傻了。
午飯更是換著各種花樣吃，各大酒樓招牌名菜他都已經吃遍了，聚賢樓的魚香肉絲、醉仙樓的糖醋鯉魚、老街口的羊肉泡饃、南巷的鱔絲面，他如數家珍，每家的掌櫃都認得這位扶南來的範老爺，見了他先笑三分。
然後再看看戲，聽聽曲，滿街逛著永遠也逛不完的新奇物事，從扶南帶來的國王服飾現在看上去真是土得掉渣，那是什麼破布？顏色灰撲撲的，款式也老氣，袖子寬得能塞個西瓜。
平阿這裡的布匹光潔美麗，是匠作監新織的平阿錦，顏色正，手感軟，做成的衣服穿著又好看又舒適，範蔓前幾天剛去裁縫鋪做了三套新衣裳，花了好幾千錢，心疼是心疼，但穿上之後照鏡子，覺得自己年輕了十歲，鏡子裡那胖老頭兒，腰板都挺直了。
至於住的地方，範蔓很闊氣地買下了頂級居民區一棟大院，就在城西最貴的那片，隔壁就是樂正家，他本來想上門拜訪一下，跟這位平阿名人攀個交情，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樂正那人，除了踢球就是訓練，範蔓去過兩次，都碰上樂正光著膀子在院子裡練射門，球砰砰砸在牆上，他不敢進去。
範蔓以前沒看過球，對足球也不是太懂，這一次還是為了瞭解一下這位名人鄰居，好以後與之結交才來看的，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沈郎君，就連忙驚喜地上來討好。
“看上去過得不錯嘛。”沈硯看著他點了點頭，微笑道，“扶南那邊，不擔心？”
“不擔心，有什麼好擔心的？”範蔓毫不猶豫地大聲說，聲音大得旁邊幾個看球的都回頭瞅，“有郎君承諾保護，天下還有誰敢欺負咱們！再說了......”他壓低聲音，像說悄悄話。
“就算沒有郎君承諾，小民也懶得理會扶南了，體會過平阿生活後，誰還願意記著那種窮鄉僻壤啊！小民那兒子，讓他折騰去吧，能守住就守，守不住......”他做了個沒辦法的手勢，“反正小民在平阿養老，美滋滋。”
沈硯被他逗得不禁失笑，這老滑頭還挺有意思的，他在扶南的兒子估計已經上位了吧，他這當爹反倒是一點都不關心。
包廂裡，貂蟬正帶著小姑娘們在玩跳棋，沈硯是為了自己的乖女兒有快樂的童年，那是整天都在想能把後世的好玩的東西搬過來，這跳棋便是匠作監用樟木雕的，棋子是琉璃的，六種顏色，平阿匠作監新試出來的手藝，透亮得很。
三歲的小平昭玩不來圍棋象棋那些複雜的，跳棋簡單，規則一目瞭然，隔著棋子跳，能跳多遠跳多遠，誰先到對岸誰贏，倒是很快學會了，只是畢竟年紀小，腦子轉不過那些大孩子，被虐得夠慘。
沈硯一看她這盤又要輸的樣子，小丫頭面前還剩八個棋子，甄宓那邊只剩三個了，林婉在旁邊教黃月英，平昭小嘴已經癟起來了，眼看要哭。
沈硯就過去將她抱到腿上，笑道：“阿爹來救阿懶了！“
捋了捋袖子，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棋盤，幾步走下去，從最後一名跳到了倒數第二，其實還是輸定了，但至少能給女兒掙個不是倒數第一的面子，小平昭也是歡呼著拍手叫道：“阿爹好厲害！”
輸掉的甄宓則扁著小嘴氣鼓鼓瞪著他道：“不算！大叔作弊！你剛才那步，隔了三個棋子跳的，規則裡沒有！”
“有啊，隔著跳就是規則。”沈硯也是開始狡辯。
“就沒有！“甄宓梗著脖子，“婉姐姐說的，一次只能隔一個！”
貂蟬護著女兒，笑道：“你不同意讓他來又不早說，現在輸了就得認罰。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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