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陸康跟蔡邕回來了，陸康是去陪老友下棋了，蔡邕是去平阿學院，他剛上任院長几天，天天泡在那兒，今天帶著陸康去轉了一圈，看學生的格物課、看《真理》的編審室、看圖書館的新書架。
聽說張朱兩家到了，陸康自去看視，跟朱順、張允都是老相識了，拍著肩膀笑你們這幫小子總算來了，蔡邕坐下來，感嘆道：“承墨，這些孩子，可真是了不起啊！“
不管這熱氣球能否成功，都已經是註定要震驚天下的奇蹟了，這可是人類勇敢地向著天空邁出第一步，從古至今，多少人仰望天空，想過飛上去看看？嫦娥奔月是神話，列子御風是傳說，可這一次，是實實在在的、用雙手造出來的飛行器。
儒家思想向來講究順天應人，強調天權威，但他此刻也產生了動搖，開始反思儒家思想中的弊端，如果人能上天，那天還是不可觸及的嗎？天命還是不可違的嗎？他教了一輩子天不變，道亦不變，可這熱氣球一飛，那天還不變麼？
沈硯點頭道：“是啊，少年強則國家強。他們才是代表著我們人類的未來。”
蔡邕瞪了他一眼，笑罵道：“你這老氣橫秋的語氣，怎麼，你也老了麼？”
老蔡頭解開心結之後，對沈硯這女婿卻是越來越滿意，上任平阿學院院長這幾天來，他看到很多東西都讓他更加理解沈硯了，那些學生在課堂上爭論，在實驗室裡搗鼓，每一個都眼睛發亮，充滿了探索的熱情。
這種氛圍，是他以前在從未見過的，他教了一輩子經學，守了一輩子師道尊嚴，可到了平阿才發覺，學問不是守出來的，是爭出來的、試出來的。
小平昭抓著沈硯的衣袖道：“蔡爺爺，我阿爹才不會老呢。”
蔡邕哈哈笑道：“小丫頭，你知道老是什麼意思了嗎？”
“當然啦！”平昭仰著小臉，掰著手指頭數，“像蔡爺爺這樣就是老了呀！鬍子白，走路慢，還愛嘆氣......”
沈硯忙道：“阿懶別胡說！”，這丫頭，怎麼什麼都說？
見蔡邕一臉慨嘆，便笑道：“岳父莫理會孩童之言。”
蔡邕嘆息道：“年過五十而不稱夭，何況吾已經是六十歲了，這一輩子某庸庸碌碌，沒有做出什麼事來，臨老來倒是因為賢婿而了結了幾樁宿願。”，女兒有了歸宿，外孫快出世了，自己當了平阿學院的院長，那滿滿一圖書館的書隨便他看，死了也能閉眼。
老蔡現在不但不懟沈硯了，時常還稱讚幾句，搞得沈硯倒是有些不習慣。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笑道：“您老還是罵罵我吧。這人如果周圍全是誇讚，有時也會飄飄然，需要有人來罵兩句。”
蔡邕不禁搖頭失笑：“我可不敢罵了，昭姬現在惹不起且不說，這小阿懶我也惹不起啊，對不對？”，上次他嘮叨了沈硯一句你那《真理》期刊印得太花哨，平昭聽見了，撅著嘴拽他鬍子，拽得他齜牙咧嘴，昭姬在旁邊笑，也不攔著。
平昭認真道：“是的，誰敢罵阿爹我就咬他！”說著齜了齜小虎牙，那顆牙剛長出來，尖尖的。沈硯不禁愛憐無比，將女兒抱起來連著舉高高以做獎勵，小丫頭咯咯笑，辮子在半空甩。
兩天後，天公作美，一片晴朗。
冬日的平阿難得有這樣的好天氣，今天天空湛藍如洗，沒有一絲雲彩，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連風都是柔和的。
這一天整個平阿城也早就傳遍了，平阿學院的學生們要將人送上天！這實在是亙古未有的奇聞，各大報紙雜誌自然早就討論無數，《平阿新報》出了特刊，朱令寫的稿子，標題是“凌雲志：平阿少年欲以此身試天”
《足球報》的副刊也蹭了熱度，畫了幅諸葛亮站在吊籃裡招手的漫畫；連《明報》都發了篇熱氣球考據，從《山海經》的奇肱國飛車扯到郎君之智，扯得沒邊，但賣得好，倒是沒有多少人質疑。
一來是諸葛亮早就用小豬實驗過，，平阿人都知道那事兒，當時還上了《真理》的實驗記錄欄；二來平阿人現在對新事物的接受能力是相當強了，更何況這是沈郎君支援的，還會有錯麼？
這天平阿城基本上傾城而出，觀望這一場盛事，沈硯將地點選在西城外，築好了一座高臺，三丈高，方圓十丈，檯面是木板鋪的，釘得死緊，周圍一片空曠，是原先的練兵場，現在清了場。
平阿城數十萬人將之圍得水洩不通，不管是拄著柺杖的老頭，抱著孩子的婦人，騎著父親脖子的孩童，還有從潁川、壽春、歷陽專程趕來看熱鬧的，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邊，遠處山坡上都站了人。
沈硯為防止出現意外，令李嚴率軍隊維持秩序，嚴禁喧譁、推搡、擠踏現象出現，李嚴帶著五百士兵，每隔十步站一個，手裡拿著短棍，目光炯炯地盯著人群，好在現在的平阿人素質不錯，雖然激動，但都規規矩矩地站在原地，畢竟自家郎君說了誰擠誰滾，沒人敢試。
這種時候，無孔不入的小商販們活躍地在人群中鑽來擠去，販賣各種食品飲料和小物件，有個賣糖人的老頭，現場吹了個熱氣球形狀的糖人，比拳頭大，吊籃、氣囊、繩索都捏出來了，被一群小孩圍住搶購，價喊到五文錢一個還搶不到，人們一邊吃著，一邊好奇地看著高臺上忙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