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顧奉的身子骨還算硬朗,比一般的同齡老人要強不少,畢竟年輕時練過,在吳郡管過水利,常往工地上跑,腿腳沒廢,胃口也好,所以恢復得十分順利,又過了幾天,就已經能夠下床行走了,雖然走幾步就要歇一歇,扶著顧榮的胳膊,但比起前些日子躺在病床上氣若游絲的樣子,已經是天壤之別。
顧榮扶著他,在醫院的院子裡慢慢走了兩圈,老爺子抬頭看看天上的太陽,長長地舒了口氣,說:“平阿的太陽,比吳郡的暖和。“
這一次成功的手術經歷,對於華佗也是一次非常大的自我突破,他感悟甚多,而且在解剖屍體的時候,更加有針對性地去注意各種細節,想象自己是在做手術,這塊肌肉下面是哪根血管?這根神經要怎麼避開?切口要開多大才夠操作?腹膜怎麼縫才不勒?這些問題,以前解剖的時候也想過,但不像現在這樣清晰。
老爺子好得基本上差不多了,沈硯也就沒怎麼去醫院了。
這天下午,他又悠閒地坐在後院喝茶。
冬天裡難得有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讓人犯困,乖女兒小平昭跟著貂蟬和蔡琰去了老蔡那兒,蔡邕最近迷上了教小平昭背詩,雖然小平昭背三句忘兩句,但老蔡樂在其中。
沈硯一個人靠在竹椅上,眯著眼睛,迷迷糊糊的,正要睡著,忽然聽見耳邊有人輕輕道:“承墨哥哥,醒醒啊!“
沈硯睜開眼睛,看著揹著手彎腰看向他的小喬妹子。
她今天穿了件淺粉色的襖裙,領口鑲了一圈白色的兔毛,襯得小臉越發白皙,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帶著促狹的笑意,鬢角還別了朵小小的絨花,是平阿百貨新上的貨。沈硯笑了笑,道:“今天怎麼這麼乖?不叫我餵了?”
小喬在旁邊竹椅上坐下來,託著香腮,袖口滑下來一點,露出截白生生的手腕,她也不在意,眨巴著眼睛道:“人家就想問問,那個大球是怎麼做出來的啊?我也想上去看看呢。”
“你也想上天啊?可以啊。”沈硯悠然道,伸手從石桌上摸過那半塊沒吃完的芝麻糖,遞她,“叫我一聲夫君,我到時候帶你上去啊。”
小喬頓時俏臉通紅,從耳根紅到脖子,頓足道:“壞蛋!以後再也不叫你哥哥了!壞死了!”她站起來要走,又捨不得走,站在那裡撅著嘴,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松鼠,裙角還掃倒了石桌邊的一隻空茶杯,哐噹一聲,她趕緊彎腰去扶,耳朵尖更紅了。
這妹子逗起來特別有意思。沈硯拿過旁邊的《平阿新報》,翻到最新那期的美食欄,這期是朱令寫的,標題冬令食補:從羊肉湯到糖炒栗子,配了圖,畫得還行。沈硯指著道:“你看,新一期又出來了哦,你上回說的那個糖醋排骨改良版,報上登了方子。”
小喬探頭看了看,可愛地皺了皺鼻子,嘀咕道:“饞鬼!哼!真拿你沒法子!”說著接過報紙,揹著手出去了,裙角在院門的石檻上一掃,不見了。
小喬不讓沈硯把她做菜的事情告訴別人,只讓他一個人知道,而且每週的《平阿新報》出來後,她就會照著上面的菜譜做給沈硯吃,上回是糖醋排骨,改良版的,加了點平阿新出的陳醋,酸得恰到好處;上上回是紅燒獅子頭,她手勁小,丸子捏得不夠圓,但味道沒差;這回報上說冬筍炒臘肉,她估摸著明天就得試。
哎,這麼嬌俏可愛的小美女,廚藝還這麼厲害,簡直不要太美,而且她的廚藝竟然還能感覺到明顯的進步,幾次做下來,沈硯覺得已經可以把自家那個小廚娘阿禾吊起來打了,小喬那手是用心的,每道菜都惦記著他愛吃鹹還是愛吃甜,鹽放幾分,糖放幾分,心裡有數。
可惜小喬只做給他一個人吃,他也不好跟老婆和女兒分享,哎。不過也算是蠻甜蜜的,這算是自己跟小喬之間的小秘密吧,沈硯枕著手臂,一邊搖著竹椅,一邊想著那盤糖醋排骨的味兒,笑了。
“沈君……”
忽然,一個清冷的聲音讓他嚇了一跳。他連忙起身,愕然道:“你……大喬姑娘你怎麼來了?”
大喬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長裙,長髮挽了個簡單的髻,插了根白玉簪子,亭亭立立地站在院門口。她妙目深注,唇角有抹極淡的笑,手裡拎著個小食盒,大概是給小平昭帶的糕點,沒料到撞見沈硯一個人在這兒歪著。
“沈君不歡迎我嗎?”大喬走進來,把食盒擱在石桌邊。
沈硯心裡咯噔一下,你妹妹等會兒就端著菜來了啊,你們這戲還要不要演下去?他現在倒也覺得這兩姐妹之間的誤會十分有趣,也不想拆穿了,反而樂在其中。向小喬出去的方向瞟了一眼,笑道:“沒有,哪裡的話。姑娘芳駕至此,我榮幸之極。”
大喬嘴角微微翹起,輕笑道:“沈君都是這麼哄女孩子的麼?好吧,小女子今日來此,是想請教沈君,那熱氣球為何能飛上天呢?”
她在屋子裡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前幾日那場面她是親眼見的,那麼大個綢袋子,底下燒一盆火,倆大活人就上去了,越飛越高,最後成了天邊一個小黑點。
回來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這玩意兒憑什麼能飛?鳥有翅膀,風箏有繩,這氣球什麼都沒有,就一盆火,怎麼就能把人托起來?想了兩天沒想通,最後實在忍不住,才來向沈硯請教。
這就是兩姐妹性格的差異之處了,妹妹對熱氣球雖然有興趣,卻只想著上去玩,看看底下是什麼樣;姐姐則是十分好奇,想弄懂其中的原理,大喬從小跟著書香門第長大,她自己也能詩能文,遇事愛琢磨個為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