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嘆了口氣，只好跟她講起空氣的基本知識，其實他自己懂的也不多，前世物理課都在睡覺，只記得熱空氣密度小，會上升，冷空氣密度大，會下沉，原理就是熱空氣比冷空氣輕，像個秤砣和木頭的區別。
沈硯儘量用簡單的語言解釋，邊說邊比劃：“你看，火一燒，氣囊裡的空氣就變熱了，熱空氣比冷空氣輕，所以就往上浮，把吊籃也帶起來了，就像木頭漂在水上，木頭比水輕，就浮著；熱氣比冷氣輕，就把氣球託上去了。”
大喬聽得妙目深注，不時頷首，彷彿心領神會的樣子，那根白玉簪子隨著她點頭的動作輕輕晃。
沈硯不禁有些愕然，停下來問道：“這個……你真能聽明白嗎？”憑心而論，如果有人這麼跟他解釋為什麼手機能打電話，他是聽不懂的。
“嗯。”大喬眨了眨眼睛，那雙清冷的眸子這會兒有點亮，“按照沈君所說，熱氣往上浮，那肯定比冷氣輕，就像是在水裡一樣，木頭比水輕，就浮上來；鐵比水重，就沉下去。熱氣比冷氣輕，就把氣球託得浮上來了，對嗎？”
靠！你要不要這麼聰明啊？
沈硯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比喻還挺對。木頭浮水，鐵沉水，密度差異，大喬沒學過密度這個詞，但她用輕重理解了，而且理解得沒錯，難道你竟然是個隱藏的科學奇才不成？
沈硯頓時就有些驚奇地盯著大喬看，手裡的茶盞都頓在了唇邊，茶水晃出來一點，沾在袖口上都沒察覺，他是真詫異，這年頭能把無形的空氣和水裡浮木聯想到一起的，把密度的的關係理清楚，整個平阿除了諸葛亮那幫整天格物的小子，也就眼前這姑娘了，這份悟性和想象力，實在太難得。
大喬被他看得耳尖有點紅，垂著眸低頭：“沈君你……怎麼這麼看人，真是失禮。”
“唔......大喬姑娘你別低頭啊，”沈硯這才回神，咳了一聲，把茶盞擱下，小心道，“我是很正經被你悟性嚇到了，不是故意盯著你看。”
他頓了頓，試探著問：“大喬姑娘，你讀過些什麼書？”
大喬歪頭想了一會，指尖蹭了蹭鬢邊那根白玉簪的簪尾，輕笑：“多著呢，你寫的《格物初階》《民生十議》，我全都看過。”她眼尾翹了點，帶點促狹，“說起來，你什麼時候再寫？《格物初階》第三卷講了地圓，後面就沒了，報上說你要寫熱氣球考也遲遲沒見著。”
咦？這是報應來了嗎？常年催更今天竟然被人催上門來了？
沈硯警惕地看著她道：“我不寫了，封筆了！那個你要是對熱氣球感興趣的話......”
“沒有啊，”大喬搖頭笑，裙角在石凳上掃了掃，“我只是覺得好奇問問，原理明白了，就不想知道更多啦。”
沈硯：“……”
餵你這什麼態度啊！這麼好的悟性不學格物，浪費天賦啊姑娘！他一臉惋惜地盯著大喬，大喬卻轉頭往後院掃了一圈，指尖點了點西北角那座假山：“沈君這院子佈置得挺好，但如果那邊的假山往旁邊移三尺，不擋著那株老梅的光，視野就更開闊幽深，水塘的影子也能映到廊下來，就更加好看些。”
沈硯不由奇道：“你還會這個？”這姑娘看來是不怎麼務正業啊，格物不想學，倒會擺弄園子。
大喬悠然點頭：“是啊，我很喜歡自己佈置，我家那座水上莊園就是我布的。”
沈硯回憶了一下喬公那座莊子，整個莊子建在水泊裡，棧道繞著三處水灣，亭子挑在水面上，夏天荷花漫到階邊，當時喬公得意得鬍子都翹了，拍著胸脯說是自家閨女布的，比平阿那些匠人強十倍，他還當老頭吹牛，原來真是大喬的手筆。
那莊子確實精妙，曲徑通水的尺度拿捏得剛好，既不擠也不空，站在亭子裡能看見半片水泊的荷，風一吹香得人暈。不得了啊這姑娘，應該說姐妹倆都不得了，都是人才啊！只能說喬公那老傢伙基因真的有點強，大喬通悟性，小喬通廚藝，倆姑娘加一塊，自己真是賺大發了。
跟大喬聊天和她妹妹完全不同，沒有那些小女兒的情調，彼此探討理想志趣，講述奇異趣聞，或者談談書裡的故事，這種精神上的交流也是十分令人愉悅，可惜沈硯算了下時間，小喬那道菜就快做好了，應該馬上就要來了。
這姐妹倆有誤會，大喬以為小喬很討厭沈硯，小喬也以為自家姐姐討厭沈硯，倆人都憋著勁演，他總不能拆穿。
“大喬姑娘，我對你設計的莊園也很感興趣呢，你能不能回去畫一份圖紙給我瞧瞧啊？”沈硯笑著起身，故意往另一邊月洞門走，“我送你從這兒出去，省得碰見人。”
“設計？”大喬輕輕唸了念這陌生的詞，隨即露出個淺淡的笑，點了點頭，“好啊，我就去試著畫一下，不過，我畫得可不好。”
“沒事。”沈硯把她送到月洞門口，剛轉身，就見小喬端著個青瓷盤從東邊的抄手遊廊過來，粉裙子，袖口挽到胳膊肘，露著截白生生的手腕，盤裡的熱氣先飄過來，糊辣殼的香混著花椒的麻，瞬間竄了滿院子。
“嗯，好香！”沈硯趕緊走過去接，端過盤子沉醉地聞了聞，香得他肚子先叫了一聲。他夾起一塊嚐了嚐，眼睛都亮了幾分，這也太好吃了吧！以前說小喬是廚神，還有些恭維，但現在越來越感覺這妹子廚藝上的天賦真叼炸天啊！
這就算是拿到現代去，配上生抽老抽和味精，也是大廚級別了啊！更何況這年代的調料跟現代完全沒得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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