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食那招敗了之後，葉寧又換了路子，暴食。
左慈小院裡那點飯，本來是一人份加個小半份的量，葉寧一頓能颳得連鍋底都反光。頭兩天左慈還由著他，心想小子正在長身體，能吃是好事，結果第三天，這小子把左慈自己那份糙米飯也搶了，蹲在門檻上捧著碗，呼嚕呼嚕吃得香，左慈端著空盤子站在院子裡，風吹鬍子都吹不動了。
“……你小子是屬狼的？”
葉寧抬頭，嘴角還沾著飯粒，眼神挑釁得很，絕食你喂，暴食你總沒法子了吧？
左慈眯了眯眼，沒說話，轉身進屋，拎了根麻繩出來。
再開飯的時候，葉寧剛伸手去抓碗，左慈一繩子把他腕子捆了，打個活結，系在院裡的棗樹上。繩頭一拴，葉寧掙了兩下，紋絲不動。
左慈自己在旁邊石桌上坐下，慢條斯理地盛飯，還是糙米青菜，但人家吃得甘之若飴，筷子夾菜的動作都透著股仙風道骨的從容，時不時還抿口茶，瞅一眼樹上吊著的那位。
葉寧餓得肚子咕咕叫，從你奈我何看到……大爺給口飯行不行，最後嘴唇都哆嗦了，左慈才慢悠悠解了繩，遞碗：“吃，別搶。”
這招比絕食狠，你搶，我就捆；你老實，就有得吃，葉寧到底是被慣了的孩子，吃了兩天捆著吃的虧，學乖了。
然後左慈就逼著他練功。晨起站樁兩個時辰，上午教搏擊手法，下午念道經，葉寧不聽也不行，時不時就要挨左慈一拂塵，這老頭看著瘦，手勁兒大得嚇人，拂塵柄敲在後背上，火辣辣的疼，還不留痕，告狀都沒證據。
葉寧倒是硬，捱了打也不吭聲，就是心裡不服，後來他學聰明了，表面上順從，站樁站得筆直，道經也跟著念，但念著念著就開始挑錯。
“先生，這段《清淨經》你念錯了吧？人能常清淨，天地悉皆歸，前頭那句遣其欲而心自靜，你上次唸的是遣其欲而神自靜，哪個對？“
左慈眼皮都不抬：“前者。“
“哦——那您上次唸的是後者。”
左慈：“……”
“先生，這招雲手你教的不對吧？昨天你示範的時候左腳在前，今天教我的時候右腳在前，我該聽哪回的？”
左慈：“……”
不得不說，這小子還挺聰明，畢竟是葉乾的兒子，腦子確實夠用，挑錯專挑左慈自己都沒在意的小地方，讀音、步位、道經裡的異文，零零碎碎，但架不住他天天唸叨。
左慈不想理他吧，自己打坐的時候這傢伙就在旁邊陰陽怪氣：“哎呀這棗樹果子熟了，先生要不要摘兩個？打坐打久了腿麻吧？我聽說隴西的道士打坐都墊鹿皮，先生這蒲團……嘖。”
跟他辯經講理吧，又是一頓胡攪蠻纏。你說遣其欲而心自靜，他說那神怎麼辦，神不歸位了嗎；你說站樁要沉肩墜肘，他說那您昨天怎麼聳肩了。直氣得左慈肝疼。
所以這兩天喬公歸來擺筵，左慈肯來，一半是給老朋友面子，一半是躲葉寧，那小子今天剛發現左慈藏的一本《周易》裡夾了片桃花瓣，正琢磨著怎麼拿這個開涮呢。
沈硯聽了左慈的抱怨，笑道：“先生如果實在太過麻煩，我另外想辦法好了。”
左慈搖頭，鬍子一翹：“不用。區區小兒，貧道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話說得硬，但眼底那點無奈藏不住。他活了這把年紀，教過那麼多人，沒一個像這小子這麼能折騰的。偏偏沈硯說葉家現在對他有用，這點要求真不好拒絕。
這一場筵席盡歡而散，喬公這主角喝到後半夜，被扶回去時還嘟囔老童你等著，結果第二天正午才醒，頭疼得像有人拿錐子鑿，睜開眼看見窗外日頭都偏西了，臉上有點掛不住。
小喬端了醒酒湯進來，笑眯眯的：“爹爹醒啦？童老前輩今早派人送了壇釀過來，說給您賠罪，讓您醒了去喝。”
喬公臉一黑：“……某不去。”
“為啥呀？昨兒您還說非得灌趴他呢。”
“……某是一時狀態不佳而已。”喬公強辯，接過湯碗灌了一口，酸得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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