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瞪著眼睛,看見幾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有說有笑地走過來。
這幾個姑娘,穿著喬佳人款的春衫,月白的、桃紅的、黛紫的、嫩黃的,每人腰間繫著絲絛,髮間簪著銀釵,走起路來衣袂飄飄,笑語嫣然。
範正頓時眼珠子都快看瞪出來了,嚥著口水。
等她們走出老遠,他才擦了擦嘴角,恨恨地道:“喪風敗俗,真是可惡!”
可那眼神,卻還黏在姑娘們遠去的背影上,捨不得挪開。
陳氏在旁邊看見了,低頭不語,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緊了些。
她早就習慣了,丈夫就是這麼個人,看見漂亮女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可轉過頭,卻罵人家喪風敗俗,他自己可以看,別人多看他一眼都不行。
陳氏抱著孩子,跟著他,踩著平阿平整寬闊的石板路,走進了這座讓她既驚歎又惶恐的巨城。
而範正,一邊走,一邊還在心裡嘀咕:“這平阿城,也不過如此嘛……等見了舅舅,得讓他給咱找個差事,咱好歹是南陽來的,總不能比這些泥腿子差……”
他全然忘了,方才自己彎著腰向路人點頭哈腰的模樣。
也全然忘了,方才在馬車裡,他大談興復漢室時,滿車廂人的冷眼。
“夫君,舅舅他家怎麼走啊?”陳氏抱著孩兒怯生生地問。
範正不耐煩地橫了她一眼,從懷裡摸了一陣,掏出個紙片橫看豎看了一會,遞給陳氏道:“這上面寫什麼?”
“朱雀街青泉巷一百二十八號。”
“什麼一百二十八號?什麼意思?你沒認錯吧?”範正瞪眼。
“沒……沒有。”陳氏低聲說。
“哼!”範正咂了咂嘴,想找個人問問路,走到路中間,冷不防“當”地一聲巨響,猶如炸雷一般從頭頂響起,嚇得他咣地一跤跌倒在地,連人帶著包袱摔了個四仰八叉。
那是平阿城中心那座大鐘塔整點報時,這鐘塔是每逢整點,鐘聲轟鳴,聲傳數十里,平阿百姓早習以為常,初來乍到的外鄉人卻被嚇得不輕,範正不是第一個被鐘聲震跌倒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範正整個人還在嗡嗡發響,頭頂噹噹聲音兀自不絕,陳氏連忙上前想將範正扶起,卻被他羞惱地一把推開。
範正爬起來時,只見四周不少路人都笑著看向他,那種眼神他熟悉無比,正是多年以來南陽人居高臨下看外地人的優越感,沒想到如今這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頓時臉紅耳赤,一股羞愧感直湧進腦子裡,耳邊嗡嗡聲越來越大,咬著牙直起身,照著旁邊陳氏就一腳踹了過去,連同孩子一起踹得直跌出去。
周圍的人笑容頓時都凝固了,事實上初來平阿被時鐘塔嚇到的可不只範正一個,大家都只善意地笑笑,沒想到這人爬起來就打人。
只見他衝過去,繼續朝著陳氏踢了兩腳,罵罵咧咧道:“賤人!就不知道扶著我點?要你何用!”
陳氏將孩子護住,咬著牙默默忍受。
這時旁邊有幾個人衝了過來:“住手!”
卻是幾個警衛隊員,如今平阿的警衛隊是沈硯親手立的規制,專管街面秩序、調解糾紛、護衛百姓,這些隊員們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制服,腰間挎著棍棒,胸前彆著平阿警衛的銅牌,個個精氣神十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