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叫聲、利刃入肉的悶響、絕望的哀嚎,瞬間取代了之前的寂靜。衝在最前面的上百名夜襲營精銳,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掃過,成片成片地撲倒在地。有人被射穿咽喉,嗬嗬倒氣;有人胸腹連中數箭,蜷縮成蝦米;有人被箭矢釘在地上,徒勞地掙扎。
太快了!太準了!太狠了!而且,對方似乎完全不受夜色影響!他們是怎麼看見的?箭樓!是那些該死的箭樓!
倖存的夜襲營士卒魂飛魄散,他們賴以成名的夜視能力,在此刻彷彿成了笑話。對方不僅看得見他們,而且射得奇準無比!不等他們從第一波打擊中回過神來,第二波、第三波箭雨又接踵而至!箭矢彷彿長了眼睛,專門朝著還有動靜的身影招呼。
僅僅幾次呼吸的時間,原本氣勢洶洶的五百夜襲營,便已死傷狼藉,只剩下寥寥數十人,連滾爬爬、哭爹喊娘地逃了回來,個個身上帶傷,滿臉驚懼,彷彿剛從地獄爬出。
小丘上,張蹦臉上的貪婪與得意瞬間凝固,化作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茫然。他張大了嘴,好半晌才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厲吼:“什、什麼情況?!怎麼回事?!誰在放箭?!”
然而,沒人能回答他。身邊的心腹頭目們同樣目瞪口呆,面無人色。夜襲營,大將軍的王牌,縱橫汝南未嘗一敗的奇兵,就這麼沒了?連城牆邊都沒摸到,就幾乎被全殲在衝鋒的路上?對方這箭術,這密度,這準頭……城上難道全是百戰精銳的神射手?還是漢室那支傳說中的飛羽營埋伏在此?可這怎麼可能?!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張蹦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全身的血液彷彿都要凝固了。他看著黑暗中東門方向那片死寂,又看看身邊部下眼中無法掩飾的恐懼,心頭像是在滴血。這五百夜襲營,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稱霸一方的依仗!就這麼一波,就葬送在了這小小的平阿城下?
“大、大將軍……現、現在怎麼辦?”旁邊一個頭目聲音發顫,畏畏縮縮地問。
張蹦猛地回過神來,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狠話,卻發現自己喉嚨發乾,竟有些失聲。他強行定了定神,嚥了口唾沫,色厲內荏地吼道:“等、等天亮!他孃的肯定是天黑,他們佔了箭樓高的便宜!等天亮了,老子看得清楚,看他們還怎麼射!”
“傳令,加強戒備,防止狗官出城偷襲!明日一早,飽餐戰飯,給老子強攻!老子就不信了,他一個縣令,能有多少兵!能有多少箭!”
他話說得兇狠,但微微發抖的手和蒼白的臉色,早已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懼與悔意。早知道這平阿城如此邪門,有這般恐怖的遠端打擊能力,他說什麼也不會來啃這塊硬骨頭!
可現在騎虎難下。夜襲營幾乎全軍覆沒,士氣大挫,若是就這麼灰溜溜地退走,他張蹦武勇大將軍的名頭也就臭了,以後還怎麼在汝南混?他只能硬著頭皮,指望天亮後憑人數優勢硬攻。
這注定是一個難捱的夜晚。城外黃巾軍營地,士氣低落,人心惶惶,許多人竊竊私語,對明日攻城充滿恐懼。而城內……
平阿城頭,沈硯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箭樓加上半年苦練的弓手,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夜色對擁有一定高度、視野開闊且有火把提供背景映襯的箭樓守軍影響有限,而對摸黑靠近的敵軍則是致命的障礙。
李力這半年別的事或許幹得一般,但督促弓手訓練確是嚴格執行了他的命令。五百弓手不敢說個個神射,但站在初級箭樓上,獲得精準、耐力、視野加持後,對付這種缺乏甲冑、隊形散亂的輕步兵,簡直是降維打擊。
“幹得漂亮!”沈硯對匆匆趕來彙報戰果的李力讚道,“告訴弓手兄弟們,今夜辛苦,輪流休息,保持警惕。賊人吃了大虧,未必敢再夜襲,但防備不可鬆懈。”
“諾!”李力興奮地應道,臉上再無半點懼色,只有對沈硯的先見之明和箭樓威力的歎服,“郎君神機妙算!賊人夜襲隊已潰,折損恐有四百餘!”
沈硯點點頭,又道:“你也去休息片刻,下半夜我來盯著。讓預備隊的青壯多辛苦,搬運箭矢,加固工事。”
“郎君,您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李力連忙道。
沈硯搖了搖頭,望向城外那片黑暗中隱約可見的、星星點點的敵軍營地篝火,語氣平靜:“敵軍未退,我豈能安眠?無妨,我就在城樓歇息片刻即可。你去安排吧。”
這一夜,沈硯幾乎未曾閤眼。他巡視各段城牆,檢查箭樓哨位,慰問守夜將士和協助的百姓,與帶隊的區正、伍長交談,瞭解情況,鼓舞士氣。
直到後半夜,實在睏倦,才在城門樓裡和衣靠牆,小憩了不到一個時辰。期間城外黃巾營地除了零星騷動,並無異樣。顯然,夜襲的慘敗,已讓張蹦膽寒,不敢再行險招。
天色微明,沈硯用冷水洗了把臉,重新精神抖擻地登上城頭。晨光中,城外黃巾軍的營盤和雜亂無章的隊伍更清晰地展現在眼前,看起來依舊人多勢眾,但那股囂張的氣焰已然消散大半,許多人臉上帶著疲憊和不安。
不久,貂蟬帶著一群城中婦女,抬著熱氣騰騰的粟米粥、麵餅和鹹菜,登上城牆,為守城將士送來早飯。她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淺色衣裙,未施粉黛,卻更顯天生麗質,在晨光中如同帶著露水的芙蓉,清麗絕倫。她親自為沈硯盛了一碗稠粥,遞到他手中,美眸中滿是心疼與關切,低聲道:“夫君,你一夜未睡……趁熱吃點。妾身會一直支援你。”
沈硯接過碗,感受到碗壁傳來的溫暖和她眼中的柔情,心中一暖,溫柔一笑:“放心,我沒事。辛苦你們了。告訴大家,安心待在城裡,賊人破不了城。”
這一幕溫馨的場景,恰好被清晨再次登上小丘觀察敵情的張蹦看了個正著。他原本還在為夜襲失敗和士氣低落而煩躁,猛地看到城頭那驚鴻一瞥的絕色容顏,頓時如同被雷擊中,手裡啃了一半的麵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張大了嘴,口水不知不覺流了出來都未曾察覺。
好半晌,他才猛地回過神,喉結滾動,狠狠嚥了口唾沫,眼神變得無比熾熱與貪婪,喃喃道:“孃的……這、這他孃的是仙女下凡了吧?那狗官還真是養了個仙女在家啊!這要是能弄到手……”他只覺得一股邪火從小腹直衝腦門,昨夜慘敗的陰霾都被這驚世美色沖淡了不少。
旁邊一個沒眼力見的頭目,見他這副模樣,湊過來小聲道:“大將軍,我聽說這平阿百姓都傳言,他們這縣令是天上神仙下凡,來救苦救難的,所以才有這般仙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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