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沈硯滿意地點點頭,對陪同的蔣欽、周泰道:“公奕,幼平,這五千新兵,就交給你們了。連同原先的一千人,共計六千兵馬,分為兩部,你們各領一部。抓緊操練,嚴明軍紀,我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敢戰能戰的精銳,而不是烏合之眾。”
蔣欽抱拳,眼中閃爍著興奮與責任感:“郎君放心!欽必竭盡所能,不負重託!”周泰也重重抱拳,悶聲道:“泰,領命。”
沈硯將新兵訓練營地設在決水下游一處開闊的河灘湖畔,這裡遠離城區,便於操演,也有水源之利。蔣欽負責統籌和戰術訓練,周泰負責陣前搏殺和膽氣磨練。平阿的軍事力量,開始進入一個快速擴充和正規化訓練的新階段。
就在秋收完畢、新兵初訓之際,陸康的車駕又一次來到了平阿。老爺子這回沒帶多少隨從,進了縣衙,見到沈硯,指著他就抱怨起來:“硯侄啊硯侄,你能不能消停一點?啊?你知不知道,附近安風、蓼縣、安豐好幾個縣的縣令,最近輪番跑到我府上哭訴!”
“說他們縣裡的百姓,一片片地、一村村地,拖家帶口往你平阿跑!田地都荒了,戶冊都空了!再這麼下去,他們那幾個縣都快成空城了!你說,這讓為叔這個太守,臉往哪擱?政績考核怎麼辦?”
沈硯聽著,只是笑而不語,親手給陸康斟了杯茶。自己留不住人,能怪誰?平阿有飯吃,有活幹,有盼頭,百姓自然用腳投票。
陸康抱怨了一通,見沈硯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也是無奈,嘆了口氣,語氣複雜道:“你這平阿如今怕是比我那廬江郡治舒縣還要大,還要富庶,還要熱鬧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兒是郡治呢!我說硯侄,你這到底是在當縣令,還是在當太守啊?”
調侃歸調侃,陸康神色很快轉為嚴肅,壓低聲音道:“說正事。朝廷的旨意,下來了。”
沈硯神色一正,放下茶壺:“如何?”
“董卓以朝廷名義,升你為議郎,召你入洛陽供職。”陸康說著,觀察著沈硯的表情。
沈硯聞言,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緩緩而堅定地搖了搖頭:“不去。”
這個答案在陸康意料之中。他點了點頭,嘆道:“可惜了。若是太平年月,以此軍功政績,入京為議郎,乃是清貴之選,前途無量。只是如今洛陽是龍潭虎穴,董卓非人主之相,不去也罷。只是如此一來,你這番辛苦得來的功績,恐怕難以得到應有的封賞了。朝廷……唉。”
沈硯笑了笑,神色坦然:“無妨。虛名官職,不過浮雲。小侄覺得,在平阿當這個縣令,就挺好。能為一方百姓做些實事,看著此地日漸興盛,心中踏實。”
陸康瞅著他,半晌,搖頭苦笑:“你呀……你這哪裡是縣令?手擁數萬之民,坐擁數十萬石糧,麾下精兵數千,良將漸聚,政通人和這氣派,比我這太守可威風多了。”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低沉,緩緩道:“賢侄,為叔此次來,還有一事。我接到了渤海太守袁本初傳來的檄文,邀我北上會盟,共舉義兵,討伐國賊董卓,匡扶漢室。”
沈硯聞言,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熟讀史書,自然清楚記得,歷史上那場聲勢浩大的關東諸侯討董聯盟,參與的十幾路諸侯中,並沒有廬江太守陸康的名字。怎麼歷史發生了變化?是因為自己的出現帶來的蝴蝶效應?
他迅速思索。自己能影響到此事的,無非兩個可能:一是自己之前不斷接濟陸康糧草,助其穩定廬江,甚至討平了從荊州流竄過來的小股水賊,使得陸康在江淮一帶聲望實力有所提升,引起了袁紹的注意,將其納入了拉攏範圍。
二是蔡邕在此,或許與陸康或外界有些書信往來,提及了平阿和沈硯,間接影響了局勢。但蔡邕對沈硯觀感複雜,且自身難保,主動推薦的可能性不大。看來,多半還是第一個原因。
“叔父意下如何?準備去嗎?”沈硯不動聲色地問。
陸康目光變得銳利,沉聲道:“我已回信應允。十日後,便點齊本部三千郡兵,北上陳留,與諸侯會盟。”
沈硯心中暗歎。他其實並不贊同陸康去參加這個所謂的聯盟。那場關東諸侯討董,看似轟轟烈烈,十八路諸侯聲勢滔天,實則各懷鬼胎,勾心鬥角,真正一心討董的恐怕只有曹操、孫堅等寥寥數人,加上一個較早敗亡的鮑信。
其餘如袁紹、袁術、韓馥、劉岱等人,多是打著討逆旗號,行擴張地盤、撈取政治資本之實,甚至互相傾軋。
尤其盟主袁紹,這位四世三公的天下士人領袖,在洛陽之變中翻雲覆雨,外戚宦官同歸於盡,漢室威信掃地,最大的受益者未必是趁亂入主的董卓,而是徹底掃清障礙、獲得巨大聲望和活動空間的袁氏家族。
後來韓馥將偌大的冀州拱手相讓,便是明證。袁紹的野心,從未掩飾。所謂的聯盟不過是他整合關東力量、確立自身領袖地位的一步棋罷了。若非後來袁氏兄弟內訌,官渡又遭逆天慘敗,這天下,說不定真就姓袁了。
陸康此去,以廬江一郡之力,兵不過三千,在那些擁兵數萬、各懷心思的諸侯中,恐怕難有作為,搞不好還會被當做炮灰,甚至折損實力。
但這些話,沈硯不能明說。他總不能告訴陸康,我知道歷史,你們這聯盟成不了事,董卓會遷都長安,然後諸侯內訌散夥吧?他只能委婉道:“叔父忠義之心,天地可鑑。只是關東諸侯,派系林立,心思各異。叔父北上,還需謹慎行事,保重自身。平阿雖小,亦是叔父後方根基,若有需援之處,硯侄必竭力相助。”
他沒有直接勸阻,但話中的提醒之意,陸康豈能聽不出?他深深看了沈硯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硯侄見識,總是這般深遠。為叔心中有數。此去,亦是為我陸氏,為這漢室天下,盡一份心力。無論成敗,但求無愧於心罷了。平阿就託付給你了。績兒也勞你多看顧。”
“叔父放心。”沈硯鄭重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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