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斂心思,臉上露出溫和而欣賞的笑容,看著周瑜,開口道:“本官常聽人言,曲有誤,周郎顧。今日一見,公瑾果然是一表人才,氣度不凡,少年英傑,名不虛傳。”
他頓了頓,直接丟擲了橄欖枝,“公瑾,你可願入我幕府,為我做事,共同打理這廬江郡,造福一方百姓?”
周瑜聞言,明顯怔了一下,清俊的臉上閃過一絲遲疑。他全然不顧身旁父親連連使來的眼色,上前一步,對著沈硯躬身一禮,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回稟府君。府君厚愛,瑜感激不盡。然瑜年未弱冠,學識淺薄,經驗欠缺,於經世治國之道,尚在懵懂求學階段。此時便入府君幕府,恐才疏學淺,無力擔當重任,反給府君添亂。懇請府君,容瑜再潛心向學數年,待稍有所成,若府君不棄,瑜再為府君效犬馬之勞。”
他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既表達了感激,也婉拒了立即出仕的邀請,將理由歸咎於自己年紀尚輕,學業未成,給雙方都留了臺階。
沈硯聽了,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是瞭然。周瑜與孫策交情莫逆,親如兄弟,歷史上便是孫策起兵時最重要的臂助。此刻孫策之父孫堅剛死不久(沈硯已知訊息),孫策扶靈回江東,尚未真正崛起,但周瑜心中,恐怕早已將未來的抱負,與那位意氣相投的伯符兄長聯絡在一起。想要他現在就改換門庭,投效自己,確實不太現實。
不過,沈硯也不著急。孫策真正拉起隊伍、佔據江東,還要好幾年時間。他有的是時間和機會,慢慢影響、招攬。
而且,他沈硯雖然欣賞這些歷史名人,也有心收服,但自有一套準則。他自信能提供超越這個時代任何勢力的平臺、理念和前景。真正有眼光、有抱負的英才,自會看清形勢,做出選擇。
他要做的,是展現出足夠的實力與氣度,吸引人才主動來投,而非卑躬屈膝、過分殷勤地去求。那樣得來的,也未必是真心的歸附。
“公瑾少年老成,謙遜好學,甚好。”沈硯點了點頭,不再強求,順著周瑜的話勉勵道,“那你便在家好生讀書,精進學業。他日學有所成,廬江乃至天下,必有你大展拳腳之地。若有所需,或有所疑,皆可來尋我。”
“謝府君!”周瑜再次躬身,神色平靜,心中卻對這位年輕太守的從容氣度與那份不言自明的自信,留下了深刻印象。
沈硯又賞賜了周家一大筆糧食和財帛,作為此次平亂的獎賞。同時,徵辟了周瑜的一位從兄周令,擔任郡府主薄一職。這既是對周氏家族的安撫與拉攏,也是將一位本地大族子弟納入行政體系,有利於穩定地方。
處理完周家之事,打發走一行人,沈硯開始正式處理積壓的郡務。文吏們立刻抱上來厚厚一摞公文,都是陸康北上討董、重傷休養這數月來,郡中積壓等待處理的大小事務。
沈硯隨手翻看了幾份,涉及錢糧、刑獄、工程、人事等各方面,數量確實不少。他略一沉吟,對侍立一旁的文吏道:
“將這些公文,分出緊要與非緊要兩部分。非緊要的,以及一些可作為案例的,全部整理抄錄一份,快馬送至平阿宏學館,交給劉曄、魯肅等人,讓他們試著處理,提出初步意見,限三日內完成。緊要政務,留在此處,我稍後處理。”
“諾!”文吏領命,心中卻有些詫異。宏學館?劉曄、魯肅?似乎是近來在平阿讀書計程車子?府君竟然將郡務交給他們試處理?這真是聞所未聞。但他不敢多問,連忙抱著文書下去安排。
沈硯此舉,自然是想進一步考察、磨練劉曄和魯肅這兩位他看中的人才。讓他們接觸真實的郡級政務,處理具體案例,既能檢驗他們的實務能力,也能加速他們對平阿及未來廬江治理模式的理解。
這十幾日在宏學館的政令演習,想必已讓他們受益匪淺,現在是時候上點真傢伙了。
安排完此事,沈硯目光重新掃過堂下那些依舊恭敬侍立、但神色間難掩忐忑的郡中屬吏。他先是溫和地安撫了幾句,肯定了他們以往的工作,表示既往不咎,望大家今後恪盡職守,同心協力。
隨即,他話鋒一轉,開始宣佈新的人事任命:
“原平阿縣丞王塵,勤勉幹練,熟知政務,擢升為廬江郡丞,輔佐本官處理一應民政要務。”
“原平阿營主將蔣欽,忠勇善戰,治軍有方,擢升為廬江郡都尉,總領郡內軍事,整訓士卒,保境安民。”
“原平阿城衛都尉李力,老成持重,熟悉地方,調任廬江郡賊曹掾,總攬全郡治安、緝盜、刑獄之事。”
一連串任命,乾淨利落,將自己從平阿帶來的核心班底,直接安插到了郡級要害職位上。王塵掌民政,蔣欽掌軍事,李力掌治安,瞬間將廬江郡的行政、軍事、治安大權,牢牢抓在了自己手中。
堂下眾吏對此早有預料,杜天川、馬慈等人之所以鋌而走險,也正是預見到沈硯上位後必然要大換血,觸動他們的利益。如今沈硯不過是將預料之事變為現實,而且手段更直接,佈局更周密。
接著,沈硯宣佈了一個更重要的決定:“自即日起,廬江郡治,由舒縣,遷至平阿縣。一應府庫、文書、重要吏員,陸續遷移。舒縣仍為皖縣,設縣治,由……(他點了原郡中一位名聲尚可、未參與叛亂的官員)暫代縣令,維持地方。”
此令一齣,堂下微微騷動,但很快平息。這其實也在眾人意料之中。如今的平阿,無論人口、財富、城池堅固程度、軍力,還是沈硯的經營根基,都遠超舒縣。將郡治遷往自己的基本盤,是再自然不過的選擇。
唯一的顧慮,是平阿位置偏西,靠近汝南,對掌控整個廬江郡東部地區可能稍有不便。但在沈硯絕對的實力和威望面前,這點不便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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