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一追一逃,逐漸遠離平阿城,深入郊野山嶺之時,前方山道的拐彎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只見一群人,正浩浩蕩蕩、大搖大擺地朝著這邊走來。
這群人的組合頗為奇特,為首一人,倒是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衣,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氣質溫潤中帶著英氣,行走間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風度,宛如玉樹臨風。正是迷路多時、終於“找”到正確方向的常山趙子龍,趙雲。
而他身後跟著的那七八個人,可就熱鬧了。有虎頭虎腦、眼神機靈的孟獲;有文靜些的孟優;有皮膚黝黑、精悍矯健的迷當、金環三結、董茶那等人;而最為引人注目的,是隊伍末尾那個身高足有九尺開外、腰大十圍、滿臉橫肉、宛如移動小山般的巨人兀突骨。
這一行人走在一起,簡直像是一支來自異域的觀光團,與中原風貌格格不入。
王越正全力追趕,忽見前方山道拐出這麼一群人,尤其是看到為首那白衣少年的熟悉側影時,不禁大喜過望,也顧不得許多,立刻提氣高聲叫道:“子龍!攔住前面那隻猴子!他是刺客!”
趙雲正和孟獲說著話,聞言微微一怔,抬眼向前望去,果然看見一個矮小如猴、渾身是血的身影,正狼狽不堪地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狂奔而來,速度奇快。而在猴子身後不遠處,則是自己那位久未謀面、此刻卻顯得有些氣急敗壞的師叔王越。
雖不知具體緣由,但師叔有命,且是針對一個明顯受傷逃竄的刺客,趙雲沒有任何猶豫,腳步一錯,身形如電,就要上前攔截。
朱隱本已是強弩之末,全靠一股求生的狠勁支撐,忽見前方道路被堵,而且攔住去路的白衣少年氣度不凡,顯然不是易與之輩,後面王越又越追越近,他心中絕望,把心一橫,竟然不朝趙雲衝去,而是猛地一咬牙,朝著旁邊一處長滿灌木、坡度極陡的山坡,和身就滾了下去!想借陡坡密林脫身。
“想走?”趙雲見狀,正要飛身下撲。不料旁邊一個巨大的黑影,動作比他更快!
只見一直悶頭走路的兀突骨,見那猴子突然滾下山坡,他似乎覺得這遊戲很有趣,嘴裡發出“哇啦”一聲怪叫,龐大的身軀卻展現出與體型不符的敏捷,猛地一個前撲,如同老鷹撲小雞般,張開那雙能跑馬的長臂,一下子就將正在翻滾的朱隱結結實實地抱在了懷裡!
然後,在趙雲、王越以及孟獲等人驚愕的目光中,兀突骨就這麼抱著拼命掙扎、慘叫連連的朱隱,兩人合成一個巨大的肉球,骨碌碌地順著陡峭的山坡,一路翻滾了下去!山坡上的碎石、灌木被碾得一片狼藉。
王越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趕到山坡邊,先是看了一眼及時趕到的師侄趙雲,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一群形貌各異的小夥伴,再探頭望向山坡下,只見兀突骨已經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正撓著頭,似乎有點暈,而他懷裡朱隱,已經軟塌塌地一動不動,顯然在剛才那番翻滾中,被徹底解決了。
“子龍,這是……”王越指著山坡下的兀突骨,又指了指孟獲等人,一時竟不知該從何問起。這群人畫風也太清奇了!
“哦,師叔,這些都是我在遊歷途中結識的朋友,都是性情質樸、身手不錯的好漢子。”趙雲連忙笑著介紹,依次指了孟獲、孟優、迷當等人,最後指著正笨拙地往上爬的兀突骨,“那個大個子叫兀突骨,力氣很大,就是比較單純。”
他又轉向好奇打量王越的孟獲等人,介紹道:“這位是我的師叔,王越先生,是天下有數的劍術宗師,非常厲害。”
“劍、劍客!好、好厲害!”董茶那漢話還不太利索,結結巴巴地說,看向王越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好奇,又忍不住四處張望,“劍、劍呢?”
劍……王越嘴角微微抽搐,目光落向山坡下。劍還插在那個猴子身上,然後隨著兀突骨一路滾下去,現在恐怕正插在……他看向正手腳並用、有些笨拙地爬上山坡的兀突骨。果然,只見玄冥劍的劍柄,正明晃晃地露在兀突骨的小腹位置,隨著他的動作一顫一顫的……
“師叔,您的劍……”趙雲也注意到了,表情有些微妙。
王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指著兀突骨問道:“子龍,那傢伙……他沒事吧?他身上可還插著我的劍呢!”那可是玄冥劍啊!吹毛斷髮的神兵!就這麼插在肚子上,還能自己爬上來?
趙雲似乎對兀突骨的異常已經習以為常,笑了笑,解釋道:“師叔不必擔心,兀突骨他體質異於常人,皮糙肉厚得很,尋常刀劍難傷。這點小傷,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不算什麼?王越看著那明晃晃的劍柄,再看看兀突骨那除了有點暈乎、似乎並無大礙的憨厚表情,一時語塞。這叫小傷?沈郎君贈我的寶劍,鋒利程度絕對在天下名劍中排得上號!刺進去幾十下?等等,剛才翻滾過程中,恐怕不止刺進去一下……居然只是肚子疼?而且,這傢伙到底是什麼品種?怎麼能長這麼高、這麼壯?
這時,兀突骨已經爬了上來,他走到眾人面前,先是衝趙雲憨憨地咧了咧嘴,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肚子上插著的劍,又抬頭看向王越,嘴裡發出一連串古怪的音節:“嘎啦嗚哩哇啦嘰咯嘰咯!”
眾人都看向孟獲。雖然大家都是南中來的,但兀突骨出身部族更為偏遠原始,語言更加奇特難懂,只有從小一起玩的孟獲能勉強聽懂。
孟獲側耳聽了聽,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翻譯道:“骨頭說,你這把劍,刺得他肚子有點疼,癢癢的。問你能不能拔出來?”
王越:“……”他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面對了。疼?癢癢的?這可是神兵利器貫穿傷!這位蠻兄的神經是鐵打的嗎?他看著兀突骨那副認真詢問、彷彿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的樣子,突然覺得,自己苦修幾十年的劍心和養氣功夫,在今天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走上前,對兀突骨做了個別動的手勢,然後小心翼翼地握住玄冥劍的劍柄。入手冰涼,劍身確實深深沒入了兀突骨腹部的肌肉中,但似乎被堅實的肌肉緊緊夾住,並無太多鮮血流出。王越手腕微微一震,用上巧勁,緩緩將劍拔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