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輛腳踏車的首次載人路試,以慘烈的散架告終。不過,萬幸的是,那對耗費兩年多心血才打造成功的車輪,似乎質量過硬,除了沾了些塵土,並無大礙,可以回收重新利用。車架、鏈條等部件則需要重新設計加強。
當然,沈硯也再次深刻認識到,想要舒服地騎車,這平阿城內的道路,也得升級一下了。
說到修路,以平阿為中心,向外輻射延伸的官道網路,已經修建了很遠。主幹道均採用了夯土築基、碎石鋪面、兩側開挖排水溝的標準,比這個時代常見的土路要平整、堅固得多,雨天也不易泥濘。
如今,修路的工程已經開始向江東各郡縣延伸,尤其是那些偏遠、道路狀況極差的地方。從平阿到壽春,原本乘坐馬車需要一兩天,快馬也得半天的路程,如今路況改善後,快馬賓士,一兩個時辰即可抵達。
密集而不斷延伸的優質道路網,如同血管一般,將平阿與周邊廣大區域緊密連線起來,極大地促進了人員、物資、資訊的流通,也進一步鞏固了平阿作為連線中原與江東、乃至輻射四方核心城市的樞紐地位。
每天,都有無數的商隊、旅客、學子沿著這些道路來到平阿;每天,也有無數的貨物,平阿出產的鐵器、農具、布匹、紙張、書籍、美酒、香水、肥皂、精巧的器物,乃至高產的新式糧種從這裡發往各地。
不知不覺間,平阿製造、平阿標準、平阿流行的商品和生活方式,已經如同水銀瀉地,滲透到了許多地方,尤其是上層社會的生活中。沈硯當年對葉乾說的那句掌控天下經濟命脈,至少在高階消費品和部分關鍵物資的流通上,已初步實現。
天下四大鉅商,其餘三家每隔一兩個月,必會派遣重要人物前來平阿拜訪。帶來的禮物一份比一份厚重,姿態也一次比一次恭謹。他們不僅給沈硯送禮,對沈硯身邊的人,尤其是兩位夫人,更是下了血本討好。
畢竟,誰不知道沈郎君對嬌妻的寵愛?枕頭風的威力,古今皆同。
說到這四大鉅商,河北甄家近來頗為鬱悶。袁紹與公孫瓚、黑山軍等勢力在河北打打停停,戰事綿延,一年又一年,看這架勢,短時間內是分不出勝負了。
兵荒馬亂,商路不暢,生意自然越來越難做。甄家當代的主事人,張氏一怒之下,乾脆將河北的部分產業交給族中老人打理,自己帶著其他幾個女兒和心腹,乘船南下,親自跑到了平阿。
一到平阿,見到兒子甄儼,張氏便氣不打一處來,將兒子好一頓數落:“你是怎麼照顧妹妹的?居然讓她在大街上,毫無淑女形象地吃那什麼烤魚?!以前的宓兒多麼文靜優雅,知書達理,可見是被你這不靠譜的兄長給帶壞了!”
甄儼心裡這個冤啊,簡直無處可訴。自家這個小祖宗,為了口腹之慾,那可是能豁出去的,連自己的終身大事都敢自作主張,哪裡是他能管得了的?但面對母親的怒火,他也只能縮著脖子挨訓,小聲嘀咕辯駁:“這……這怎麼能怪我……”
等張氏親眼見到自己那個記憶中乖巧伶俐、優雅聰慧的小女兒,如今一手舉著油光發亮、香氣撲鼻的烤魚串,另一隻手還捏著一塊金黃油酥的雞蛋糕,吃得嘴角沾著碎屑,兩眼放光,完全沉浸在美食中的模樣時,更是如遭雷擊,險些暈厥過去。
隨即便是捶胸頓足,哭天搶地,深深自責不該將寶貝女兒留在平阿,交給這不靠譜的兒子照顧,以至於好好一個名門淑女,竟變成了這般貪吃模樣,這以後可怎麼嫁得出去喲!
“沒事,娘,她自己早就選好了。”甄儼在一旁,看著母親痛心疾首的樣子,忍不住又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頗為複雜,也不知是無奈還是認命。
“你說什麼?大點聲!”張氏正悲從中來,聞言猛地扭頭,柳眉倒豎,厲聲喝道。
甄儼嚇得一縮脖子,沒敢再吭聲。而一旁的小甄宓,似乎也意識到好日子可能要到頭了,看著母親陰沉的臉,再看看手裡只吃了一半的美味烤魚,小臉上頓時寫滿了糾結與絕望,耷拉著小腦袋,彷彿預見到自己幸福的吃貨生涯即將迎來一個灰暗的篇章。
就在張家母子三人氣氛微妙、各懷心思之際,忽聽院牆外由遠及近,傳來一陣“叮鈴鈴、叮鈴鈴”清脆的鈴聲,以及奇怪的、快速滾動的聲響。
三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只見沈硯騎著一輛經過加固改裝、看起來結實了不少的怪車,單手扶著那造型奇特的車把,另一隻手輕鬆地搖著一個黃銅鈴鐺,臉上帶著暢快的笑容,順著平整的院內小路,頗為嫻熟地拐了個彎,朝著他們這邊,不緊不慢地駛了過來。那車子只有兩個輪子,卻穩當前行,速度不快,但姿態從容,在這春日的陽光下,竟有種說不出的奇異瀟灑。
“大叔!”
一聲清脆又帶著滿滿雀躍的呼喊,讓正慢悠悠騎著腳踏車的沈硯下意識地捏緊了手剎,雙腳也連忙點地穩住車身。只見甄宓那小丫頭,完全無視了旁邊母親張氏瞬間黑下來的臉色和兄長甄儼拼命使的眼色,像只歡快的小鹿,高舉著白嫩的小手,不怕死地就衝著還在緩緩滑行的鐵馬前面衝了過來。
“哎!小丫頭你幹什麼?不要命啦!”沈硯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妮子。她今天穿了身鵝黃色的襦裙,梳著可愛的雙丫髻,因為奔跑和興奮,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像晨星。
“帶我騎嘛!大叔!求求你了!”甄宓一點不怕,徑直跑到車前,伸出小手就抱住了沈硯還沒來得及收起的腿,仰著小臉,眼巴巴地央求,那模樣任誰看了都硬不起心腸拒絕。
沈硯無奈地搖搖頭,對這古靈精怪又漂亮得過分的小丫頭實在沒太多辦法。他看看旁邊臉色變幻、欲言又止的張氏,又看看一臉我妹妹就這樣我管不了的甄儼,只得伸手,像拎小貓似的,一把將甄宓提溜起來,輕巧地放到身前橫樑的位置,嘴裡囑咐道:
“坐穩了,抓緊這裡,別亂動!掉下去可別哭鼻子!”
“嗯嗯!我保證不動,我可乖了!”甄宓忙不迭地點頭,小手緊緊抓住車把靠近沈硯手臂的地方,興奮得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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