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廣闊……臺上人言語,後排可聽得清?”陳定不禁心生疑慮。
“子靜!公言!”遠處有人隔著人群揮手招呼。循聲望去,是汝南許家的一位子弟,名叫許顯。說起來也是趣事,許家名士許劭、許靖兄弟早年曾得罪過沈硯,後來離了潁川,先投江東許貢,許貢敗亡後又南奔交州士燮。
如今聽說士燮也遣使向沈硯示好,不知這兄弟二人又將作何打算。倒是許家其他幾支的子弟,頗有數人在平阿混得風生水起,樂不思蜀。
兩人與許顯寒暄幾句,便按圖索驥,尋找自己的座位。座位是固定的,鋪著軟墊,寬敞舒適。鄭譚一坐下,就好奇地從軟墊上拿起一張印刷精美的紙頁。“咦?這是何物?”
陳定也發現自己座位上有一張,拿起來看,只見抬頭寫著節目單三個大字。下面以清晰的字型,分條列著今日演出的節目名稱。
“節目單?”陳定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東西,頗覺新奇。他順著往下看,第一個節目名稱就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蹬技?頂碗?柔術?此為雜技乎?
“雜技?”旁邊的鄭譚也探頭過來,一臉疑惑,“子靜,這雜技是何物?莫非是俳優弄臣之戲?”
陳定沉吟道:“看這名目,似是與百戲、角抵有些關聯,但又有所不同。既是沈郎君著力推廣,想來必有過人之處,且看便是。”他對沈硯有種近乎盲目的信心,總覺得這位郎君弄出來的東西,必然不簡單。
兩人正研究節目單,觀眾席上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和議論聲。陳定抬眼望去,只見入口處走進一個相貌平平、身著普通布衣的青年,看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奇怪的是,許多觀眾,尤其是一些年輕人,見到此人竟紛紛起身,熱情地揮手呼喊:“衛球王!看這邊!”“衛球王,今日必勝!”
“此人是誰?”陳定不常參與市井娛樂,對此人毫無印象。
旁邊一個顯然是球迷的年輕士子立刻用帶著崇拜的語氣道:“你連衛球王都不識得?便是連續兩屆平阿蹴鞠大賽冠軍隊疾風隊的隊長衛崢啊!球技出神入化,被沈郎君親口贊為球場之王!喏,他旁邊那幾個,都是他隊裡的好手!”
“球場之王?”陳定與鄭譚對視一眼,都有些愕然。這稱號若是讓那些古板的老學究聽到,怕是要跳腳大罵僭越、有辱斯文,一個踢球的戲子也敢稱王?但在平阿,似乎無人覺得不妥,反而以此為榮。這便是沈郎君治下,悄然改變的風氣之一。
“這又是何人?”沒過多久,鄭譚也好奇地指向另一處入口。那裡進來一位青年,穿著時下平阿文士流行的改良深衣,容貌清秀,臉上帶著幾分文氣,又有些玩世不恭的笑意,所過之處,亦有不少人,尤其是些年輕女子和書生模樣的人,笑著打招呼,氣氛熱烈。
陳定看了一眼,道:“此乃朱公偉幼子,朱令,朱文禮。”
“朱公之子?”鄭譚訝然,“他何以如此受歡迎?莫非是因父蔭?”
陳定略有些尷尬地低聲道:“呃……你未曾看過他寫的那《明報》上的故事麼?諸如《邊城奇俠錄》在坊間流傳甚廣,頗受百姓……尤其是婦孺喜愛。雖為稗官野史,然情節曲折,文筆亦算流暢。”他自己閒暇時也翻看過幾期,權作消遣,只是不好宣之於口。
鄭譚恍然,嘿嘿一笑,不再多問。
接下來,入場的有頭有臉的人物越來越多。有豪擲千金買下那新奇代步工具腳踏車的糜家二公子糜芳,有在拍賣會上與糜芳爭搶珍玩惜敗的甄家子弟,還有幾位在《平阿新報》上經常發表文章的名筆……
平阿這座新興城市吸納了四面八方的人才,也催生了自己的名人圈子,市井與文苑,商業與江湖,在這裡奇異地交融。
當一位身穿金光閃閃、造型誇張的明光鎧,昂首挺胸,顧盼自雄的魁梧將領邁著方步走進來時,整個喧鬧的劇場竟然出現了短暫的、詭異的寂靜。許多人都停下交談,疑惑地望向這個如同移動金庫般閃耀的傢伙。
陳定和鄭譚再次面面相覷。“這又是哪位將軍?如此特立獨行?”
“不認識。從未見過。”
“那為何大家忽然都安靜了?”
“或許是看他站在門口,一臉快來看我多麼威風的樣子,大家都以為這是哪位了不得的大人物,正在互相打聽吧?”
場中,我們的江東戰神太史慈,正十分滿意地感受著這萬眾矚目的寂靜。他特意穿上這套請城中最好匠人打造的、擦得鋥亮的金甲,就是為了在今日這大場面裡彰顯勇武。看吧,滿場數千觀眾,都被某的威武雄姿震懾住了!他得意地雙手叉腰,頭顱昂得更高了。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一個無奈的聲音:“子義,你今日還穿這一身啊?”
太史慈不用回頭,光聽聲音就知道是誰,立刻以他標誌性的洪亮嗓門,轉身抱拳,聲若洪鐘地吼道:“末將參見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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