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蔣欽還不樂意,覺得自己的兵是上陣殺敵的,不是來“唱曲”的。但當他聽過一次排練後,立刻閉了嘴,反而極力支援,認為此歌能極大鼓舞士氣。
沈硯選擇的曲子,旋律改編自古曲《將軍令》,歌詞則化用了後世經典。當低沉雄渾的號角與震人心魄的戰鼓聲前奏響起時,一股金戈鐵馬、沙場秋點兵的壯闊氣息瞬間籠罩了整個劇院。
“傲氣面對萬重浪,熱血像那紅日光……”
百名鐵血漢子齊聲開口,聲音或許不算特別優美,但那整齊劃一、雄壯豪邁、充滿原始力量感的吼唱,卻帶著一股劈開混沌、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撞進每個人的心裡!這時代的音樂,或雅樂莊重,或清商婉轉,或民間俚俗,何曾有過如此直抒胸臆、激盪人心的慷慨戰歌?
武將包廂內,正襟危坐的太史慈“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滿臉激動,拳頭握得緊緊的。這歌詞,這氣勢,不就是為他這江東戰神量身打造的嗎?簡直唱到他心坎裡去了!
另一處,過了年就要再次率領船隊出海探索的甘寧,當聽到讓海天為我聚能量,去開天闢地這一句時,也是猛地抬頭,眼中精光爆射,彷彿已經看到了浩瀚無垠的海洋在向他召喚。
這首歌,簡直唱盡了男兒胸中的豪情與抱負。曲終之後,餘音繞樑,好一陣子,觀眾們還沉浸在那種熱血沸騰的情緒中,低聲回味、議論。
第三個節目,則是鄭譚這類觀眾最為期待的舞蹈了。
在舞蹈方面,沈硯並非專家,但他領先時代的見識就是最大的財富。漢舞承先秦遺風,多源於祭祀,盛於宮廷與軍旅。女子舞蹈多為長袖折腰、輕盈飄逸,男子舞蹈則常見持械武舞,雄健剛猛。
沈硯這次推出的,是傘舞。
傘舞在後世或許尋常,但在此時,卻是絕無僅有的創新。只見十數名身姿窈窕、容顏秀麗的舞姬,身著顏色淡雅、裁剪合體的束腰長裙,手持繪有精美花紋、顏色各異的油紙傘,翩然登場。沒有繁複的伴奏,只有清越的琴箏與悠揚的笛簫。
隨著樂曲,舞姬們手腕輕轉,油紙傘如一朵朵瞬間綻放的鮮花,或開或合,或舉或旋。她們步履輕盈,身形搖曳,藉助傘的遮掩、展現、舞動,做出各種柔美而富有韻致的動作。
時而如江南細雨般纏綿,時而如春風拂柳般婀娜,隊形變換巧妙,動作整齊劃一,將女性身段的柔美與傘的靈動結合得淋漓盡致,充滿了一種清新脫俗、含蓄優雅的東方韻味。
全場觀眾,無論男女,一時都看得呆了。尤其是鄭譚這樣的年輕士子,只覺得目不暇接,心旌搖曳,激動得兩眼放光,連連讚歎。
當然,臺下也有極少數古板之人微微皺眉,覺得女子持傘而舞,拋頭露面,有失端莊。但在如今風氣日益開放、相容幷包的平阿,這樣的聲音已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
就連包廂裡的小平昭,也被那旋轉的、色彩斑斕的大花吸引,高興地拍著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著。
沈硯甚至聽到隔壁文官包廂裡,傳來郭嘉毫不掩飾的喝彩聲,不由搖頭失笑。奉孝這性子,倒是從不掩飾其風流名士的做派。
這三個節目過後,聯歡會其實就只剩最後一個大型合唱了。畢竟所有創意、編排、訓練幾乎都壓在他一人身上,能弄出這幾個高質量節目已屬不易。中間空出的時段,便由平阿本地的戲班上臺,表演新編的、情節緊湊的短劇。
雖然戲班的表演也稱得上精彩,唱唸做打俱佳,但有了前面三個超越時代的節目珠玉在前,觀眾們的反應難免平淡了許多,心思大多還沉浸在之前的震撼中,低聲與同伴議論紛紛。
甄家的甄儼坐在較好的位置,看了半晌,對身旁的母親張氏低聲感嘆:“母親您看,不出一個月,這雜技,這傘舞,還有那雄壯歌曲,必將風靡大江南北。”
張氏緩緩點頭。平阿,早已不僅是商業與財富的中心,在飲食、服飾、娛樂乃至文化風尚上,都悄然成為了天下矚目的焦點,引領著新的潮流。尤其是這傘舞,既美麗又易學,仿效起來不難,其流行幾乎是必然的。
一齣短劇演罷,舞臺上的佈景撤去。一群年紀約在十歲左右、身著整潔素淨衣袍的孩童,大約三四十人,安靜地走上舞臺,在指揮的示意下,排成整齊的隊形。
看到這一幕,許多在平阿居住數年以上的老居民,心頭忽然一動,記憶被拉回到了數年前。那時,沈硯也曾讓一群孩童,在簡易的臺子上,唱過一首清澈悠遠的《送別》。那首歌謠,後來傳唱極廣,甚至許多對沈硯抱有敵意、不屑的世家子弟,私下裡也頗為喜愛。
今日,又會是一首怎樣的歌呢?
劇院內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群純真無邪的孩童身上。
清脆的童聲,如同山間潺潺溪流,如同清晨林間鳥鳴,純淨得不含一絲雜質,在安靜的劇場中緩緩流淌開來:
“輕輕敲醒沉睡的心靈,慢慢張開你的眼睛……”
沒有複雜的伴奏,只有簡單的幾聲古琴撥絃作為引導。但這純粹乾淨的童聲合唱,卻彷彿擁有洗滌人心的力量,瞬間將所有人帶入一片寧靜、祥和、充滿希望的意境之中。方才雜技帶來的驚歎、戰歌激起的豪情、舞蹈引發的愉悅,都在這清澈的歌聲中慢慢沉澱、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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