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站起身來,負手在廳中緩步踱了一圈。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炯炯地掃過在場的幾位心腹謀士,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與自信:“奉孝所言,確是老成謀國之道。若是一般情況下,先取荊楚,坐觀成敗,確實是爭奪天下的上策。”
他話鋒一轉:“但於我而言,則不然。我眼中的大敵,並非袁紹、曹操二人。我的志向,也並非是奪取一個戰火連綿、滿目瘡痍、十室九空的殘破江山。”
“劉景升、士威彥,此二人對我恭謹有禮,並無挑釁之意。我便要挾大勢以招降,爭取和平地將荊楚和交州納入版圖,而非一味用兵,徒增殺戮。而袁紹與曹操,若我軍先取荊州,他們必然在北方大打出手。中原之地,乃天下腹心,戶口密集,一旦爆發大規模戰事,必然血流成河,生靈塗炭。這絕非我所願見。”
“所以,我的決定是先取徐州!以雷霆之勢,奪取這塊戰略要地,兵鋒直指中原,以此震懾袁紹與曹操,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我要讓他們明白,我沈承墨要取的,是天下,而非一城一地之得失。我要以絕對的優勢,迫使他們接受和平,或者,在準備好之後,以最小的代價,結束這個亂世!”
他話語中透露出的強大自信與宏闊氣魄,讓在座的幾位謀士都微微動容。他們追隨沈硯多年,深知這位主公所思所想,往往遠超常人,站得更高,看得更遠。他所追求的,似乎真的不僅僅是割據一方,或是簡單地統一天下,而是要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強大而繁榮的新秩序。
郭嘉率先起身,鄭重拱手道:“主公明見萬里,胸懷天下,嘉等欽佩。既已決斷,我等自當竭力輔佐,共襄盛舉!”
荀彧、荀攸、賈詡也紛紛起身表態,贊同沈硯的戰略決策。
沈硯點了點頭。他深知,東漢末年至三國紛爭的數十年間,戰亂、饑荒、瘟疫交織,導致天下人口從東漢中期統計的近五千萬戶,銳減到三國末年不足八百萬。這是何等慘痛的代價!他絕不想自己苦心經營的江山,最終也落到那般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的悽慘境地。
所以他更注重種田發展,積蓄實力。他要用絕對碾壓的經濟、科技和軍事優勢,以堂堂正正之勢橫掃天下,儘量減少戰爭帶來的破壞和傷亡。他要的是一個強大、繁榮、人口興旺的國家,而非一片焦土。
戰略既定,雖然距離明年春天出兵還有半年左右的時間,但龐大的戰爭機器已經開始悄然運轉。沈硯下令,開始向沿江、沿淮的各個戰略倉庫,大規模調動物資和戰略儲備。
駐守廣陵的蔣欽,麾下兩萬精絕營早已蓄勢待發。廣陵與徐州毗鄰,是未來北伐的最前線。這兩年,蔣欽將轄區內的盜匪剿得乾乾淨淨,士兵們每日除了操練還是操練,早已憋得眼睛發綠,就盼著能真刀真槍地幹上一場。
趙雲在壽春訓練的騎兵,進展神速。得益於牧場提供的優質戰馬和科學的訓練方法,這支一千五百人的騎兵部隊,其整體戰鬥力評級已經達到了相當可觀的水平。由於人數相對較少,精銳化訓練的效果也更易顯現,短短幾個月便取得了長足進步。相比之下,他麾下步兵的訓練進度就要慢上不少。
而鎮守柴桑的周瑜,也沒閒著。他將江東各郡境內的山匪、水賊清理得乾乾淨淨,如今江東地面的治安,可謂前所未有地清明。
此前派往蜀地勘探礦脈的隊伍,已經傳來了好訊息,發現了兩處儲量相當豐富的優質鐵礦。沈硯立刻組織人手,前往開採。得益於長江水運的便利,礦石運輸不成問題。
至於路上的安全,荊州劉表如今三天兩頭派使者來平阿交好,生怕沈硯哪天看他不順眼,揮師西進,哪裡還敢動沈硯的運輸船隻?
鐵礦和煤礦的供應日益充足,各地武庫中打造的兵甲器械,堆積如山。
在內政方面,沈硯推出了多項鼓勵生育的政策。天花疫苗早已在他治下各地普遍推行。更重要的是,由於他對醫學研究的持續投入和高度重視,尤其是兒科醫術的進步,使得嬰幼兒的成活率得到了大幅提升。
在古代,新生兒出生的死亡率高得嚇人,即便順利出生,在成長過程中也面臨天花、麻疹、痢疾等各種疾病的威脅,夭折是常態,就連皇室子女也難以倖免。這其中,除了醫療手段落後,更重要的原因是整個社會,從上層到民間,都未能真正重視兒科醫學。
在許多人的觀念裡,產房甚至被視為不潔的陰極之地,在這樣的愚昧思想籠罩下,兒科醫學怎麼可能得到發展?
經過沈硯這幾年的持續努力,他治下新生兒的成活率,至少提高了十個百分點。這個成就,目前只有華佗等寥寥幾位核心醫者,才真正明白其背後有多麼偉大,這意味著每年有多少原本會夭折的小生命得以存活下來。
但沈硯對此仍不滿足,每年依然有大量的嬰幼兒因各種疾病和意外死去。他迫切地希望能早日造出顯微鏡,讓生物學取得突破,進而研發出抗生素等現代藥物……他什麼都想要,恨不得能在十年內,走完現代科學數百年的發展歷程。
當然,他也知道,這隻能是一個美好的願望。科學的發展有其自身的規律,急不得。平阿學院對於自然科學的探索,已經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並且速度不慢。他只需要在一些關鍵節點上給予提示和引導,把握住大方向即可。
江東的發展速度,已經足夠迅猛,快得讓天下各路諸侯都感到心驚肉跳。
就這樣,初平四年的夏天,在平靜與醞釀中漸漸過去。秋風漸起,天高雲淡。放眼天下,除了幷州方向偶爾傳來劉備與匈奴、黑山軍交戰的零星訊息,其他地方竟都呈現出一種暴風雨來臨前般的詭異平靜。
花開花落,雲捲雲舒。無數雙眼睛,或好奇,或忌憚,或期盼,都聚焦於平阿城,聚焦於那座看似平靜的沈府。
而此時,沈硯卻並未在處理那些堆積如山的軍國大事。他正坐在自家院中的一棵桂花樹下,膝上攤開一本畫著插圖的故事書,用他那並不算特別動聽、卻充滿溫柔耐心的嗓音,給心愛的寶貝女兒小平昭,講著一個個前世的童話故事。秋風拂過,帶來桂花的甜香,和女兒清脆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