鄴城,袁紹沉著臉坐在廳上。他的長子袁譚在旁邊一臉焦急,急得團團轉,像熱鍋上的螞蟻。
謀士審配出言道:“公子不用著急。沈承墨多半是虛張聲勢,他剛剛跟曹孟德打完仗,怎麼會又連續開戰?他哪有那麼多的糧草和兵力?而且徐州新得,人心未附,他也不敢貿然再啟戰端。”
袁譚怒道:“江東強盛,天下皆知!他萬一真打過來怎麼辦?我們剛剛吞併幽州,人心未附,糧草也還沒籌措充足,如何應戰?那沈承墨用兵如神,連曹孟德都不是他的對手,我們能擋得住嗎?”
袁紹頓時瞪了他一眼,喝道:“豎子!如此畏敵如虎,焉能成事?”他一臉失望。對這個長子,他一直不是很喜歡,覺得袁譚不像自己,缺乏膽略和決斷,遇事只知道慌張。他更欣賞幼子袁尚,覺得袁尚更像自己年輕的時候,有膽識,有謀略。
袁譚低頭唯唯,不敢再說話。袁紹站起身來,緩緩說道:“沈承墨驕橫,我袁本初可不懼他!當年董卓權傾朝野之時,某便敢持劍與之當朝對峙,何況今日我坐擁河北三州?傳令下去,令高覽、張合二將率三萬軍渡河,各州郡與我籌措糧草物資。他要戰,某便奉陪!”
旁邊的田豐和沮授都欲相勸,袁紹厲聲道:“誰敢亂我軍心者,猶如此案!”說著手起劍落,將面前的木案劈成兩段。田豐和沮授對視一眼,都閉上了嘴。他們知道,主公正在氣頭上,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徐州烽煙尚未消散,沈硯與袁紹再起爭端。相比於風平浪靜的去年,今年一開年的局勢就顯得緊張無比。天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兩大巨頭之間。
當然,其實雙方都沒有真打的心思。袁紹固然是色厲內荏,嘴上強硬,心裡其實也沒底。他剛剛吞併幽州,需要時間消化,而且糧草儲備也不充足。沈硯也確實是虛張聲勢,他剛剛打完徐州之戰,需要時間來消化勝利果實,不可能立刻又開啟一場大規模戰爭。
這次真正的目的是救人,千機府當年就能將王允從長安救出來,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千機府的規模和能力比當年更加強大了。潛入鄴城,救出張氏和甄家眾人,想來也並不是什麼難事。
......
一間嚴密的小屋,屋頂開著一個只有人頭大小的天窗,幾根粗大的鐵條牢牢地嵌在視窗,陽光透過鐵條的縫隙灑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小屋的四壁都是用厚厚的青磚砌成,牆面粗糙而冰冷。門上掛著一把沉重的大鐵鎖,鎖簧足有嬰兒的手臂那麼粗。兩名全副武裝的守衛警惕地站在門口,寸步不離,目光炯炯地盯著走廊的兩端。
屋中關著的,正是甄家的當家主母張氏。作為甄家家主的未亡人,她倒是沒有受到什麼折磨。袁紹雖然抄了甄家的家產,扣留了甄家的人,但還不至於對一個婦孺用刑。
張氏的神態還算平靜,雖然身處囹圄,但眼中依然保持著幾分鎮定和從容。她坐在角落裡的一張草蓆上,閉目養神,心中卻在盤算著脫身之計。
忽然,門上的鐵鎖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動,門被打開了。兩個人走了進來。
張氏抬頭看了一眼,頓時露出惱怒的表情,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出去!”
“喲,還是這麼大脾氣呢!”進來的是一男一女。男子穿著一身嶄新的官服,頭上戴著縣丞的冠帽,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正是張氏亡夫的弟弟甄塵。
甄塵冷笑道:“賤人,還以為你是甄家的家主呢?裝什麼裝,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現在可是貨真價實的無極縣丞!袁將軍親自任命的!”
說著,他昂首挺胸,神氣無比,彷彿這一個小小的縣丞官職,是什麼了不起的大官似的。他故意整理了一下衣冠,想讓張氏看到他現在的風光。
旁邊的女子笑了笑,上前一步,柔聲說道:“嫂子,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敢違拗袁將軍的意思?我們甄家的方針,不一直都是依附當政者嗎?你跟袁將軍作對,不是想害我們全家嗎?你看看現在,家產被抄,族人被扣,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可不是嗎?”甄塵大大咧咧地介面道,“兄長死後,咱們就不該讓這娘們亂來。女流之輩,有什麼見識?她懂什麼?好好的家業,差點被她敗光了!要不是我們及時投靠袁將軍,甄家早就完了!”
這一男一女,正是張氏亡夫的弟弟甄塵和其妻陳氏。兩人已經投靠了袁紹,被派來勸說張氏,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們要張氏順從袁紹,將兒女都從平阿接回河北,依附袁家。
張氏恨恨地瞪了他們一眼,冷冷地道:“小宓才十一歲!她還是個孩子!你們就忍心把她往火坑裡推?”
“十一歲怎麼了?十一歲嫁人不是很正常嗎?”甄塵攤了攤手,一臉不以為然,“小宓長得跟個禍水似的,在尋常人家只會帶來禍端!二公子袁熙,年齡雖然大了幾歲,但相貌堂堂,家世更是天下難尋!多少人想攀這門親事還攀不上呢!你倒好,還在這裡拿喬!你以為你是誰?”
“你給我閉嘴!”張氏猛地一瞪眼,多年當家主母的威嚴猶在。甄塵被她這一瞪,頓時嚇得往後退了兩步,隨即惱羞成怒地喝道:“你這臭女人,不識好歹!就在這裡等死吧!不聽人勸,到時候不光那小丫頭,連你也給賣到月樓裡做娼伎去!”
說著,他憤然向陳氏一揮手:“走!去稟告袁將軍,這女人不識好歹!讓她在這裡自生自滅!”
兩人摔門而去,沉重的鐵鎖再次落下。腳步聲漸漸遠去,小屋又恢復了寂靜。
張氏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如果是換成一兩年前,她肯定會順從袁紹。那時的她,還是一個傳統的世家主母,只知道依附強者,保全家族。但是在平阿待了那些時日後,她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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