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範正在舅舅家越住越心驚,越住越不是滋味。
他家居然真發了啊!
一大早就吃著香甜的米粥和雞蛋!那大米,粒粒飽滿,晶瑩剔透,是範正在南陽見都沒見過的,這些年南陽連年災荒,他家早就喝不上這種米粥了,平日裡吃的,都是摻了沙子的糙米和糠餅。
中午更是還有肉,用鐵鍋放油炒得噴香!範正差點連碗都吞了下去!
更讓他生起濃濃嫉妒心的是,他家居然還要搬進新房子!
範正跟著去看了一下,回來後就沉默著,整個心裡充滿了恨意。
平阿的新房,是沈硯推出來的民宅,兩層小樓,青磚到頂,開著窗戶,屋裡通著自來水,廚房裡是鐵鍋和平阿醬園的醬油、醋。何八告訴他,這房子他只花了三十兩銀子,首付十兩,剩下分十年還清。
“三十兩?”範正瞪大了眼。他在南陽老家那兩間破草房,還是爹留下的,若是賣了,頂多也就五兩銀子。
“對啊,三十兩。”何八笑道,“郎君定的規矩,平阿府造的民宅,利潤不得超過一成,我這房子,匠作監的工錢、材料錢,加起來二十八兩,平阿府加一兩利潤,三十兩整。要是在外面買,沒八十兩下不來。”
範正聽著,心裡像被刀絞一樣。
明明何八一家就是汝南的一幫鄉下泥腿子,為什麼現在過得這麼好?而他南陽范家子弟,竟然淪落至此?
憑什麼?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何八對這外甥還是挺關照的,讓兩個兒子陪著他在城裡玩了一圈。只是範正說什麼也不肯靠近那大鐘塔了,每次鐘聲一響,他就想起自己摔的那個狗啃泥,還有牢裡的那頓打。
陳氏也跟著何家的媳婦們出門遊玩,這在範正眼裡更是荒唐,太傷風敗俗了!他不禁恨得牙癢癢,小本子又記了一大筆。
回南陽給你好看!賤人!
最後何八給外甥準備了一袋白米,還有一大筆錢,足足五兩銀子,可以說是相當慷慨了,這已經完全超過了範正的心理預期。
但是這時候範正已經完全沒有感激之情了,他滿心都是嫉妒,要說外人過得比他好,那也就罷了,畢竟隔得遠!但憑什麼以前的窮親戚忽然就闊成這樣?
臨走前一天,舅舅一家再次去看新房子的時候,範正終於下了決心。
他命令陳氏去望風,自己在舅舅家各處翻箱倒櫃,收穫滿滿,何八藏在床底下的銀子、何八媳婦妝奩裡的首飾、廚房裡那袋白米、甚至何八小兒子攢的幾個銅錢,統統被他捲進了包袱。
正揹著東西想要帶了妻兒逃走時,一齣門,就看見幾名警衛隊員抱著手臂在那裡看著他。
範正頓時愣住了。
陳氏站在不遠處,抱著兒子靜靜地注視了他一會,轉身看向平阿城,眼中閃動著希冀的亮光。
她不走了。
她不想跟他回南陽了。
範正張了張嘴,想吼她,想衝過去揪她的頭髮,想把這賤人拖回南陽狠狠教訓,但警衛隊員的目光,像刀一樣釘在他身上。
“這位先生,”警衛隊員走上前,“你包袱裡是什麼?”
範正結結巴巴,說不出話。
何八從後面趕出來,一看這景象,臉都白了,但他看了看警衛隊員,又看了看自己的外甥,長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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