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一聲暴喝。
“停!”
一千匹馬,一千個騎手,同一瞬間,所有前蹄同時刨地,所有韁繩同時收緊,所有馬屁股同時往下一坐。
“轟”的一聲悶響,揚起的塵土還沒落下來,聲音已經沒了。
一千騎,紋絲不動。
沒有馬嘶,沒有人喊,連馬打響鼻的聲音都沒有,就那麼靜靜地杵在原地,像一千尊鐵鑄的雕塑。
安靜得嚇人。
旁邊土坡上蹲著看熱鬧的幾個人,全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我的個乖乖……趙老大這騎兵,是人練出來的?”
“喂,金環,你想不想去當騎兵?”
金環三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我做夢都想。趙老大不要啊,說咱們形象不行,影響軍容,嘿,我就納了悶了,咱形象哪兒不行了?上回在彭城大街上走了一圈,好些個小姑娘盯著咱看呢。”
“那個……”孟優在旁邊弱弱地開口,“人家看的應該是兀突骨吧。”
“看兀突骨?”金環三結扭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個龐然大物,“看那大塊頭有什麼意思?不就是高了點嘛。”
兀突骨盤腿坐在地上。
其實他就算坐著,也比旁邊站著的幾個人高出一截,這幾年他又躥了一躥,整個人跟座小土丘似的。他是一行人裡頭唯一一個越長越回去的,別人都越來越像正常人了,他倒好,越來越像話本里畫的妖怪。
但這會兒這座小土丘正全神貫注地幹一件事,他眼珠子往上翻,盯著自己頭頂。
一隻麻雀落在他腦袋上了。
圓溜溜的小眼睛往下瞅,兀突骨的大眼珠子往上翻。一人一鳥,大眼瞪小眼,對視了足有十幾息。
然後麻雀“撲稜”一下飛走了。
兀突骨“哦”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遺憾。
沒人搭理他。
南蠻組這幫人,跟幾年前比,簡直判若雲泥。
剛來那會兒,一個個蓬頭垢面,說話跟吵架似的,吃飯用手抓,走路橫著走,活脫脫一群從山裡跑出來的野人,現在呢?衣裳穿得闆闆正正,漢話說得溜溜的,知道飯前要洗手,知道跟人說話不能拿手指著對方鼻子,知道錢是個好東西不能搶得靠賺。
野性這東西,磨著磨著就沒了。
現在你就算把他們趕回南蠻去,他們也待不住了,睡不慣破地方,吃不慣生肉,受不了沒有熱水洗澡的日子,文明這東西,沾上了就戒不掉。
“你們說,”董茶那遠遠地望著騎在馬上的趙雲,語氣裡帶著股酸溜溜的羨慕,“我要是長成趙老大那樣,往街上一站,還用得著費勁?小娘子自己就貼上來了。”
幾個人同時拿鼻子“哼”了一聲,那意思很明白:你做什麼夢呢。
帶來冷笑:“你怎麼不說長成郎君那樣?那根本不用上街,門都不用出,小娘子排著隊送上門來,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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