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東劇團這幕歌劇怎麼說呢，還是太挑受眾了。
“這戲唱得真叫一個妙啊！”
眼看大幕就要落下，孫權攥著扶手，整個人往前探，兩眼放光，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他恨不得站起來再喊一嗓子好。
旁邊，孫翊歪著腦袋，齜著牙，臉上的表情像吞了顆酸棗，又酸又澀，說不出的彆扭，他張了張嘴，似乎想附和二哥一句，可那話到了嘴邊，怎麼也吐不出來。
包廂另一頭，孫尚香壓根沒看臺上，她蹲在角落裡，抱著依舊拿著那把小木劍，嘴裡“嘿哈嘿哈”地給自己配音，正跟一個看不見的敵人打得難解難分，木劍揮得呼呼帶風，把桌上一碟點心都掃到了地上。
吳夫人打了個哈欠，用手背掩了掩嘴，敷衍地應了一聲：“還行吧。”然後她伸手推了推靠在椅背上打盹的孫策，“策兒，醒醒，快完了。”
孫權回過頭，滿臉不可置信：“這麼精彩的表演，你們怎麼都坐不住啊？”
沒人搭理他。
……
隔壁包廂裡，情況也差不多。
沈硯一家子坐在這兒，蔡文姬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擱在膝頭，聽得入了神，她偶爾微微閉眼，手指在裙襬上輕輕點著，像是在心裡跟著那旋律走，整場戲看下來，她是唯一一個從頭到尾沒挪過窩的。
貂蟬和大喬小喬就沒這耐性了，頭半個時辰她們還正襟危坐地聽著，後來大喬先撐不住了，湊到小喬耳邊嘀咕了幾句，再後來，貂蟬也加入了小圈子，三個女人腦袋湊在一塊兒，聲音壓得極低，但沈硯還是聽見了貂蟬說自己剛嫁給自己的時候是怎麼回事。
得，聊起舊事來了。
小平昭跪坐在竹榻上，身子微微前傾，湊到小沈蓁面前，細聲細氣地講著故事。
“……小美人魚最後變成了泡泡，飄啊飄，飄到天上去了。”
才一個月大的小沈蓁當然聽不懂，她剛吃飽睡足，小臉蛋紅撲撲的，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著姐姐的臉看，偶爾伸出一隻胖乎乎的小手，去夠平昭垂下來的一縷頭髮。
平昭咯咯笑了，然後抬起頭，扯了扯沈硯的袖子，仰著臉撒嬌：“阿爹，我想抱抱妹妹嘛。就抱一小會兒。”
沈硯伸手把她按回去，搖了搖頭：“不行，妹妹還太小，你抱不穩，摔了怎麼辦，等你再長高點再說。”
平昭癟了癟嘴，不太情願，但也沒再鬧，又低下頭去給妹妹講另一個故事了。
沈硯往臺下掃了一眼。
好傢伙。
大半觀眾都在打瞌睡，有的歪著腦袋靠在椅背上，鼾聲隱隱約約的；有的眼皮耷拉著，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還有的乾脆把帽子蓋在臉上，光明正大地睡起了覺。
這倒也不怪他們，平阿人是在沈硯搞的那些爽戲裡泡大的，看慣了刀光劍影、快意恩仇，最文雅的，也就是《梁祝》那種纏綿悱惻的調子，歌劇這東西，一上來就是大段大段的詠歎，沒有打鬥，沒有懸念，沒有讓人拍案叫絕的反轉，純靠音樂和唱腔撐著，對大多數觀眾來說，跟聽天書沒什麼區別。
沈硯自己也是。
有幾段曲子確實好聽，旋律一起，他心裡也跟著顫了顫，但多聽幾段，那股新鮮勁一過，睏意就潮水似的湧上來了，他揉了揉太陽穴，暗暗罵了自己一句，果然是個俗人。
……
大幕終於落了。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了一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