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硯來到了平阿太醫院。
太醫院如今已經成了平阿城裡最熱鬧的地方之一,門前的大街上,從早到晚都停著馬車,有本地的,有外地的,甚至還有從很遠的地方專程趕來的。
人們從車上扶下病人,小心翼翼地往醫院裡走,這些病人,有的臉色蠟黃,有的骨瘦如柴,有的疼得直哼哼,可他們的眼睛裡,都帶著同一種光,那就是希望,因為他們知道,只要到了這裡,就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沈硯從側門進了醫院,沒有驚動太多人,他走進黃敘所在的病房時,文氏母子都嚇了一大跳。母子倆都不認識沈硯,可一看這人前呼後擁的架勢,頓時心裡就發了怵,文氏本就是個傳統的婦人,驟見到這麼多陌生男子,更是慌亂得手足無措,連話都說不出來。
當日在南皮,文氏見黃忠不管兒子的死活,一怒之下,自己帶著幾名家人,用馬車載著兒子上了路,她原本以為荊州和平阿還是交好的,誰知走到半路才聽說兩家已經打起來了,到了那個時候,她才知道丈夫的苦衷。
可兒子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來,她這當孃的看在眼裡,心都碎了,於是一咬牙,顧不得那麼多了,仍然朝著平阿而來,到了平阿之後,自然是不敢暴露姓名,只改名換姓,把黃敘送進了醫院,這些天來,她日日守在病床前,提心吊膽,生怕被人認出來。
此時文氏心裡咚咚直打鼓,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沈硯,又趕緊低下頭去,兩隻手絞著衣角,慌得不知道該怎麼才好。
沈硯微微一笑,溫聲道:“夫人不用驚慌,孤只是來看看令郎的情況。”
文氏頓時驚得呆住了。
她這才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竟然就是名滿天下的楚公!
她慌得趕緊就要下拜,沈硯擺了擺手,示意不必,然後他走到病床前,看著那個想要掙扎著坐起來的黃敘,笑著說:“不要動,好好休息。感覺如何?”
黃敘感激地望著他,聲音還有些虛弱:“多謝楚公,小子像是脫胎換骨一般,非常好!”
他說的是真心話,病痛這東西折磨起人來,那真是生不如死,自己難受不說,最親近的家人在旁邊看著,更是痛苦,恨不能以身相代,他這些日子臥病在床,看著母親一天天憔悴下去,心裡的煎熬,比身上的病還要難受。
如今手術成功,身體一天好過一天,那種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感覺,不是親身經歷過的人,根本體會不到。
文氏在旁邊聽著,也不禁眼中含淚,她背過身去,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這時,華佗也走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抱著本子記筆記的年輕人,正是如今他的得意弟子張經。
華佗向沈硯行了禮,然後介紹了一下黃敘的情況,他說黃敘的手術非常成功,體內的病灶已經清除乾淨,再過數日就可康復出院,沈硯聽了連連點頭,又叮囑華佗要好生照料。
文氏母子在一旁聽著,更是感激不盡,文氏忍不住又跪了下來,哽咽道:“愚夫不自量力,敢與楚公為敵,而楚公卻寬宏大度,反而相救犬子,如此浩蕩之恩,叫賤妾真是惶恐無地!”
沈硯連忙讓華佗把文氏扶起來,溫言道:“夫人不必客氣,黃將軍的威名,孤也是聞名已久,他也不過是各為其主,身不由己,孤又怎會怪罪,令郎一表人才,年輕有為,將來必非凡俗,等他病好了,若是有意,不妨在平阿多留些時日。”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文氏知道,這份恩情,不是幾句話就能報答的,黃忠帶著兵來打平阿,沈硯不僅不追究,反而救了黃敘的命,單憑這一條,她們母子這輩子都欠著楚公的。
沈硯又撫慰了幾句,便走出了病房。
平阿太醫院的名聲,如今是越來越響了,前些日子,張仲景也回來了,兩大千古名醫坐鎮,各有擅長,互相彌補,華佗長於外科,張仲景精於內科,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在醫學上的造詣,恐怕全世界綁在一塊,都不夠平阿打的。
早在好幾年前,全國治不好的病人,就都只能往平阿送,那時候太醫院還初具規模,病人一多,醫生們忙得腳不沾地,如今情況好了許多,可病人依舊絡繹不絕。
好在近年來醫生的待遇大幅度提高,又招到了不少人手,否則還真是不夠用,年輕醫生們跟在華佗和張仲景身邊,一邊學習一邊實踐,進步極快。
此外,平阿的療養院也是名聞天下,許多身體不好的老人來這裡住上一段時間,頓時神清氣爽,精神抖擻,再捨不得離開了,這裡的環境好,飲食好,還有專門的醫生定期檢查身體,老人們住著舒心,家裡人也放心。時間一長,這裡就成了平阿城裡又一道獨特的風景。
特別是顧雍的父親顧奉,簡直完全不想回吳郡了,這老爺子天天跟一幫老兄弟談笑風生,經常跑到河邊去釣魚,他的釣技還不錯,隔三差五就能拎著幾尾鮮魚回來,讓療養院的廚房做了給大家加菜,那魚湯燉得雪白,香氣能飄出去老遠。
有一次,這老爺子甚至還想偷偷摸摸地去沈硯手下的特殊牧場裡抓雞吃,沈硯聽說之後,哭笑不得,這幫老強盜,真是一個比一個不讓人省心,可生氣歸生氣,他到底也沒真去追究。老人家嘛,圖個樂子,就由著他們去吧,只要不鬧出大事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