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硯與馬超相談時，小平昭帶著妹妹從裡面走了出來，她抱著沈硯的腿，仰起小臉，央求道：“阿爹，今天天氣好，帶我們去遊樂場玩好嗎？”
馬超和馬雲祿兄妹頓時睜圓了眼睛。
這兩個小姑娘，怎麼生得如此可愛？大的那個活潑靈動，一雙眼睛像會說話，小的那個溫溫軟軟的，安安靜靜地依在父親身旁，這樣的孩子，他們當真是生平從未見過。
馬超甚至在心裡想，要是自己將來也能有個這樣的女兒，那該多好。
沈硯笑著蹲下身來，揉了揉小平昭的腦袋：“好，阿爹這就帶你們去，對了，又來了一個小姐姐，阿懶的小朋友，越來越多啦！”
他帶著女兒們去遊樂場，順便也將馬超兄妹叫上了。
馬超年紀也不過二十歲，整個人還是個半大孩子，到了遊樂場裡，他比誰都興奮，那旋轉木馬，他騎上去就不肯下來，一圈一圈地轉著，笑得像個傻子。
蹴鞠場，馬超拉著幾個年輕人踢了一場，跑得滿頭大汗，最後一腳把球踢得老高，周圍的人看著他，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這哪像是西涼來的猛將，分明就是個玩瘋了的孩子。
馬雲祿是個極為明快的性格，和小平昭倒是很快就熟絡了起來，兩個小姑娘手拉著手，在遊樂場裡跑來跑去，像兩隻快樂的小蝴蝶，小平昭拉著她去看這個，看那個，嘴裡姐姐長姐姐短地叫個不停。
馬雲祿年紀大些，就很自然地擔當起了保護者的角色，把小平昭照顧得妥妥當當。
沈硯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翹起。
他發現，平昭這孩子，好像有一種天生的親和力，無論是什麼樣的小朋友，到了她面前，都能很快地喜歡上她。
這些年來，他還沒見過不喜歡小平昭的小孩兒，別說是小孩了，就是大人也一樣，這小傢伙還真是個萬人迷，這種天賦連他都有些羨慕。
小沈蓁則是溫文爾雅地坐在木馬上，她雙手扶著馬頭上的把手，漆黑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姐姐們玩耍，木馬一起一伏，她也跟著輕輕搖晃，小小的身子坐得筆直，小小年紀，身上竟然就有了一種恬淡出塵的氣質，和周圍這片熱鬧歡快的景象格格不入，卻又出奇地和諧。
沈硯站在不遠處，暗搓搓地觀察著二女兒，越看越覺得嘖嘖稱奇，這丫頭，將來怕不是真的要去當個哲學家吧，這麼小就總是一副思考人生的模樣，也不知道隨了誰，不過這樣也好，兩個女兒，一個活潑，一個安靜，正是他理想中的樣子。
太陽漸漸偏西，天邊染上了一層暖橙色的光，遊樂場裡的人漸漸少了，可這一家人的笑聲，還在這裡那裡地響著。
馬超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喘著氣，臉上全是汗，他今天玩得比過去一年都多，他坐在那裡，看著沈硯陪著女兒們玩耍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天下第一的梟雄，似乎也沒有傳說中那麼可怕，至少在這一刻，他只是一個陪著孩子玩耍的父親。
......
長安的清晨，在一片薄霧中悄然來臨。
那霧不算濃，薄薄的一層，像輕紗一樣罩在未央宮的飛簷斗拱之上，宮牆外的老樹上，有幾隻雀兒在嘰嘰喳喳地叫，空氣裡帶著一絲涼意，磚石鋪成的宮道上還殘留著昨夜的露水，踩上去微微有些發滑。
劉協起得很早。
作為他這個年紀的少年，很少有這樣勤勉的，十六歲的少年郎，本該是貪睡的年紀。
可劉協的覺，從來就睡不踏實，他每天天不亮就醒，醒了便再也睡不著了，有時候是做夢，夢見的都是些不願回想的舊事，有時候什麼夢也沒做，只是躺在那裡，睜著眼睛，聽著宮外傳來的更鼓聲。
劉協今年只有十六歲，論起命途多舛，這天底下怕是少有人能跟他相比。
他是靈帝的兒子，從小長在宮裡，可從他記事起，這天下就沒有太平過，董卓進了洛陽，廢了他的兄長，把他扶上了帝位，一個幾歲大的孩子，坐在那高高的龍椅上，看著下面那些凶神惡煞般的面孔，連哭都不敢哭出聲來。
後來是李傕、郭汜，那兩個武夫把持朝政，互相攻打，長安城裡殺得血流成河，小皇帝被他們當成物件一樣搶來搶去，今天住在這個營裡，明天又被帶到那個府中，吃的穿的，連個普通人家都不如，有一回，他甚至餓得只能和幾個小黃門一起，在宮裡找些野菜煮了吃。
再後來，便是一路奔逃，那一年，他跟著一些老臣逃出長安，往東邊去，路上缺糧少食，人心惶惶，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大臣們，有的跑了，有的死了，有的乾脆投了賊，他這個皇帝，可憐得連自己的車駕都坐不穩，好幾次差點死在亂軍之中。
就在那時候，他遇見了劉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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