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妻兒去了平阿之後，黃忠的日子反倒過得精彩了起來，一開始他還擔心，還愁悶，怕文氏和黃敘在那邊受委屈。
後來收到訊息，說黃敘的病情一天好過一天，已經能下地走路了，文氏也過得安穩，他這顆懸著的心才總算放了下來，心情一好，日子就輕快了，如今天天跟朋友們練練武、喝喝酒，日子不亦樂乎。
“漢升兄這箭術，當真是某生平僅見，看多少次也得拍案叫絕。”文聘搖著頭感嘆，語氣裡一半是佩服，一半是自愧不如。
“若是我軍能有一萬個漢升，戰場上就可所向無敵了！”劉磐眯著眼睛瞎想。
文聘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得了吧！能有這一半功力的，就已經算是神箭手了！一萬個人裡都挑不出一個來，你還想要一萬個漢升？做夢也不是這麼做的。”
話剛說完，他卻自己沉默了下來。
黃忠和劉磐也同時沒了聲音。
三個人都想起了那一晚，漕水邊上的那個雨夜，那場箭雨。
文聘帶著大軍，本以為是去偷襲，結果卻一頭撞進了別人早就布好的陷阱裡，山坡上全是箭樓，箭矢像潑水一樣往下落，那箭雖然不是黃忠這個級別的神射，可也精準得讓人頭皮發麻。
對方射箭的人，成千上萬，訓練有素，配合默契，那種鋪天蓋地的箭雨，文聘現在想起來，後背還會發涼。
作為一同經歷過那一戰的人，三個人頓時都無語相對了一會兒，好一陣劉磐才搖頭笑道：“輸給平阿那些怪物，不丟人，楚公手中出現什麼，某都不會覺得奇怪。”
這話說得在理，荊襄從上到下，無論是普通百姓，還是軍中將領，對平阿和沈硯都有一種特別的好感，這好感並沒有因為雙方上層的交惡而消退，恰恰相反，越是拿沈硯治下的平阿跟荊州相比，人們心裡的天平就越是傾斜。
無論是救疫，還是災年借糧，那都是雪中送炭的情誼，當初江夏鬧瘟疫，荊州本地的官府束手無策，是沈硯派了華佗和大量的藥材過去，才把那一場大禍給壓了下去，後來荊州遭了災，又是沈硯開了糧倉，借了大批的糧食過來，這些事情百姓們都記在心裡。
而發生了這些事之後，劉琦仍然在平阿學院裡過得好好的，黃忠的妻兒悄悄跑到平阿去，黃敘也得到了妥善的救治，這些更讓知情者感嘆楚公的胸懷博大，人家根本就沒把荊州的敵對當回事，該救的人照樣救，該幫的人照樣幫。
反而是本來在荊州聲望還不錯的劉表，因為這次的偷襲在民眾心中的地位大跌，好好的盟友不做，偏要去背後捅刀子，結果刀子沒捅進去，反倒把自己的手給折了，這種又蠢又壞的事情，最是讓人瞧不起。
黃忠感嘆地點了點頭，他的感覺當然尤其複雜，一方面，他是劉表的將領；另一方面，他的妻兒在沈硯那裡，欠著人家天大的恩情，這種兩頭為難的滋味，不是誰都能體會的。
他隨即搖頭失笑道：“別想這麼多了，走，喝酒去！今天可是輪到仲業做東了吧？”
文聘哈哈一笑，拍著胸脯應了。
襄陽城的酒，以前大都是從平阿運來的，那酒醇厚綿柔，後勁卻足，襄陽城裡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都好這一口。
可自從兩家交惡之後，平阿酒就斷了來路，城裡的酒鋪子裡，剩下的都是些本地土酒，味道差得遠了，三人已經許久沒有喝到過好酒了。
不過今日三人來到常去的酒樓時，那酒樓的何掌櫃連忙迎了出來，笑容滿面地把三人往裡面請：“三位將軍來得正好！小店今天剛來了一批冰魄酒。”
三人一聽，眼睛都亮了起來。
平阿酒也分三六九等，最好的自然是沈硯酒場裡釀出來的，有錢都未必買得到，這冰魄酒，就是其中比較知名的一種，酒色清亮，入口冰爽，回味悠長，據說這酒的名字，還是沈硯親自取的。”
“這些年來，沈硯取的那些名字，也隨著各種物件一起流傳天下，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有人說他取名好，有人說他取名怪，可不管好怪，反正大家都認。
文聘不由詫異道：“這酒是怎麼來的？老何，你很有些門道啊！”
何掌櫃笑了笑，壓低聲音道：“要我說啊，咱們跟平阿往來這麼密切，又哪裡能夠禁得掉呢？三位瞧這大街上，還能離得開平阿的影響嗎？”
三人順著他的話，往窗外看了一眼，襄陽城的大街小巷，各種各樣的貨物、店鋪、設施，無不跟平阿息息相關，那些新式的農具，那些印製精美的書籍，甚至街上跑的那些馬車，哪一樣不是從平阿傳來的？有些東西，你就是想禁也根本禁不掉，除非把整座城都封了。
三人找了一間臨窗的廂房，坐下喝酒，冰魄酒果然名不虛傳，一杯下肚，整個人都清爽了起來。三人一邊喝酒，一邊說著閒話，多日來的煩悶也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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