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行了，我們早就知道你是個假貨了！還專門取個什麼鍾達，生怕別人不懷疑到你頭上來！”龐統啐了一口，率先走了出去，他的腳步很重，踩在地板上咚咚地響。
陸遜和諸葛亮也跟著出了門，他們走過鍾達身邊時，誰也沒有再看他一眼，像是這人已經不存在了一樣，陸遜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諸葛亮則依舊是從容不迫的模樣，只是那雙眼睛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鍾達呆坐在地上，等三人的腳步聲遠了，他才猛地跳起身來，想要衝出門去，可還沒等他跑到門口，幾名軍士已經搶了進來，將他牢牢地按在了地上，他的臉被按在冰冷的地板上，嘴裡還塞進了一塊破布，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那聲音含糊不清，在夜晚的走廊裡迴盪著，透著一股子絕望。
“你們……你們抓不住我家公子的！”鍾達忽然掙扎著吐出嘴裡的布，冷笑著嘶聲道，“根本就沒有人知道他的容貌和聲音！沒有人知道！”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迴響，帶著一種絕望的瘋狂，那笑聲裡，有幾分自嘲，有幾分不甘，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悲涼，他潛伏了這麼久，演了這麼久，到頭來卻還是功虧一簣。
“是嗎？我們可能確實沒辦法抓住他，可楚公有的是辦法啊。”走廊的盡頭，飄來一句冷冷的回答。
鍾達的身子猛地一僵，然後軟了下去，他不再掙扎了，只是趴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要把肺裡的空氣全都擠出來。
......
“陳安哥，這次可多虧了你，咱們才能這麼輕鬆地出城啊！”
此時，距離平阿城數十里外的一間農舍之中，一個少年正感激地說著，他靠牆坐著，面前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燈光昏黃，照著他那張年輕而普通的臉。
那臉圓圓的，鼻子有點塌，眉毛也淡，屬於那種扔進人堆裡就再也找不出來的型別，可若是仔細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那裡面藏著一些和年齡極不相稱的東西。
“嗨，咱倆兄弟之間，說這些幹什麼？小唐，來，哥給你講講我當年跟村裡小寡婦的那點故事啊！”另一個年長些的青年陳安哈哈笑著，湊了過來，臉上滿是猥瑣的笑意，他一邊說，一邊擠眉弄眼，模樣要多不正經有多不正經。
“我不聽！”少年頓時臉色一紅，捂著耳朵轉過了身，他的耳根都紅了，像是真被這葷話給羞著了，他隨即又擔心地問，“陳安哥，咱們茶館到底出了什麼事？掌櫃犯了什麼法嗎？怎麼忽然就被封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焦急和不安，活脫脫一個擔心飯碗的普通小夥計，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少年，會是這場刺殺行動真正的主事之人。
“我也不知道……嗨，問這麼多幹嘛！反正咱們掙到錢啦，回老家娶媳婦不好嗎！你這傻小子，女人可好著呢！”陳安一邊說，一邊拍著少年的肩膀，他的笑聲又大又響，在深夜裡格外刺耳。
不妨隔壁忽然傳來一聲怒吼：“吵什麼吵！半夜三更的，到底睡不睡啦？”
兩人頓時都安靜了下來，這農舍的牆板薄，說話聲一大，隔壁就能聽得一清二楚，他們互相做了個鬼臉，然後各自躺下，不一會兒，陳安便打起了呼嚕，那呼嚕打得震天響，和隔壁的抱怨聲一唱一和，像是這靜夜裡唯一的動靜。
這兩人，正是那間清風茶舍的兩個夥計，茶館被查封之前，他們趁著混亂逃了出來，一路跑到了這城外的農舍借宿，此刻遠離了平阿城，遠離了那些軍士和探子，他們總算可以喘上一口氣了。
夜漸漸深了。
月光從木窗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遠處的蟲鳴聲時斷時續，像在耳邊，又像在很遠的地方，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過了一陣，那小夥計輕聲喚道：“陳安哥？”
沒有回應。
他又喚了一遍，陳安依舊睡得像頭死豬，呼嚕聲打得震天響，一點也沒有要醒來的意思，那鼾聲時而高亢，時而低沉，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小夥計便輕手輕腳地起身下床，推門走了出去。
他們現在是在一個農家寄宿，這周圍沒有別的人家，只有這一間孤零零的土屋，立在遼闊的原野上，今夜月光清亮，整個世界一片明淨，那遼闊的原野上，彷彿蒙著一層薄紗。
遠處有蟲鳴聲隱隱傳來，天地之間一片靜謐。月光照在地上，把土屋的影子拉得老長。
小夥計輕輕關上房門，他站在門口，聽了聽裡面的動靜，陳安的呼嚕聲還在繼續，沒有任何異常，然後他轉過身，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將大門上的木閂從外面輕輕合上了。
那木閂合上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可就這輕輕的一聲，卻像是把屋裡屋外徹底隔成了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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