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走到鐵車前面,先伸手推了推,試了試分量。這一推不要緊,他的眉頭頓時緊緊皺了起來,這東西竟然是精鐵所鑄,沉重得超乎想象,憑人力怎麼可能推得動?
他轉過身來,有些懷疑地看著沈硯,問道:“要是兩個人都推不動,主公是要判我們打和麼?”
沈硯失笑道:“若真是如此,奉先也不會服氣吧?傳出去也要被天下人所笑。放心好了,要是都推不動,就算伯言這笨小子輸了便是。”
眾將聽了,面面相覷,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抱著手臂、一臉得意洋洋的陸遜,誰都不知道這叔侄倆到底在搞什麼鬼。
呂布也不多說了,點了點頭,走到鐵車後方站定。他雙足分開,穩穩地踏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氣,將雙臂張開,掌心抵住冰冷的車壁,沉腰坐馬,猛地用力一推。
紋絲不動。
雖然有車輪,但這車輪與地面之間的摩擦力極大,加上車身實在太重,遠不是人力能夠輕易推動的。
呂布咬緊牙關,使出了吃奶的力氣,雙臂上的青筋暴起,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用力推了好一陣,漲得滿臉通紅,那鐵車才勉強向前喀吱一聲,動了那麼一小下。
“某是無能為力了。”呂布喘著粗氣,搖著頭走了回來。他看了陸遜一眼,嘴角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笑意,“這孩子若是推得動,某就心甘情願認輸。”
雖然他並不是以蠻力見長,武藝之中技巧佔了很大的比重,但對手是這麼個十四五歲的小傢伙,要是連這都輸了,那可真是沒有任何藉口好講了。
“我用我硯叔常說的一句話來回答你,大個子。”陸遜向前一步,衝著呂布一指,朗聲道,“知識就是力量!”
說罷,他大步走了過去,手腳利落地爬上了那大鐵車。
其實說起來現在這玩意兒其實還算不上真正的車,只能算是一臺搭載了蒸汽動力的機器,上面的鍋爐是最大號的那種,裡面堆滿了黑黝黝的煤炭,陸遜早就自己試過好幾回了,輕車熟路地點燃了鍋爐,又檢查了一遍各個閥門和管道,確認一切正常之後,便退到一旁,靜靜地等待著。
隨著火勢漸旺,鍋爐中的水逐漸沸騰,蒸汽機漸漸地開始工作,整臺機器發出一陣轟隆轟隆的巨響,渾身上下都在微微顫抖,頂部的煙囪裡冒出一陣陣濃黑的煙霧,在秋日的天空中格外醒目。
眾人都驚恐地看著這東西,不少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有人以為這東西要爆炸,轉身就想跑;有人則呆呆地站在原地,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沈硯伸手將沈蓁的耳朵捂住,怕那轟隆聲嚇著她,平昭卻一點都不怕,反而瞪大了眼睛,滿臉好奇地盯著這個開始震動的大鐵傢伙,小嘴裡發出“哇“的驚歎聲。
大約過了幾分鐘,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之下,那大鐵車忽然發出咣咣咣的聲響,竟然真的開始向前移動了,車輪碾過地面,發出沉重的隆隆聲,鐵車一步一步地向前滾動,一步、兩步、三步……一直滾動了七八步的距離,然後撲地一聲,整個機器像是洩了氣一樣,緩緩地停了下來,煙囪裡的黑煙也漸漸稀薄,最終化為幾縷青煙,嫋嫋散去。
“阿爹,這是什麼啊!好厲害!”平昭眼睛亮晶晶地指著那邊,興奮地蹦了起來。
“厲害什麼啊,根本就是個廢玩意。”沈硯不禁連連搖頭,滿臉的嫌棄。
其實這東西之前就已經試過好幾回了,整整一鍋爐的煤燒完,所產生的能量,竟然只能轉化成讓鐵車前進七八步的距離,這個功率實在太低下了,效率低得令人髮指,拿這東西上戰場?怕是還沒走到敵人面前,煤就燒完了,還得改進很多次很多次,才有可能具備真正的實用價值。
不過,對於不懂其中原理的人來說,這一幕已經足夠震撼了。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這麼個小毛孩子,不費吹灰之力,竟然能將如此沉重的龐然大物推出這麼遠的距離,實在是顛覆了他們多年以來建立的常識,人力有窮盡,而機器的力量似乎無窮無盡,這種巨大的反差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驚之中。
包括郭嘉、荀攸這些智謀超群之人,此刻也感到極為震驚,這大概是世人有史以來第一次親眼見識到機器所蘊含的巨大威力,雖然這鐵車粗糙笨重,效率低下,但它所展現出來的可能性,卻足以讓任何一個有見識的人浮想聯翩。
呂布更是徹底服了。
雖然他壓根就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也弄不明白那個小毛孩子究竟用了什麼法子,但事實就擺在眼前......他呂布,天下無雙的飛將,使盡了渾身力氣都推不動的鐵車,被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輕輕鬆鬆地推動了七八步。
他還能說什麼?
呂布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對著陸遜抱拳拱手,心悅誠服地低下了頭,表示自己甘拜下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