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半夜時分,蹋頓正在帳中摟著美人酣睡,忽然間被一陣驚呼聲驚醒過來,他坐起身,正要喝問,一名衛士慌慌張張地進來稟報:“王上!據說蘇僕延單于的部族,傍晚時分被楚軍攻擊,死傷無數,部族盡數陷落!”
“什麼?這怎麼可能?”
蹋頓不由愣了一下,戟指喝道:“怎會有這種荒唐事?”
蘇僕延的族群裡有數千精銳戰士,絕不可能這麼快就被攻下來啊,他傍晚時分還在帳中喝酒,還在嘲笑楚人的滑雪車是奇技淫巧,這才幾個時辰,部族就被端了?
“是真!有人被故意放回來,身後揹著的布袋裡面,有蘇僕延單于正妻和四個兒女的頭顱!他一見就悲傷得暈了過去!”
蹋頓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立刻起身披衣出帳,傳令部族集結,派出斥候打探確切訊息,又令人去知會其他三支部族前來會合,他一邊下令,一邊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蘇僕延的部族在烏桓五部中不算最強,但也有數千精兵,能在半天之內將其全殲,楚軍的實力,恐怕比他想象的要強得多。
遼東烏桓一共是五支,除蹋頓和蘇僕延外,還有難樓、烏延、能臣抵之等人,各有大批族人和精兵,蹋頓的實力自然是最強,他擁有騎兵兩萬餘人,這正是他敢於跟楚軍作對的倚仗。
此時將軍隊集結起來,忐忑的心情頓時輕鬆起來,兩萬騎兵,在草原上就是一股洪流,再聯合其他四部,湊個三四萬人不成問題,楚軍再強,能有多少人?遼東苦寒,他們能來多少?想到這裡,蹋頓又恢復了底氣,他喝令道:“不要驚慌!楚人要戰,吾等便迎戰就是!”
又令難樓、烏延等人回去整頓軍馬,來此集結,與楚軍交戰。
袁尚也率領著在代郡收拾的殘兵數千,與蹋頓聯合,這支殘兵雖然人數不多,可好歹也是打過仗的老兵,有總比沒有強。蹋頓的騎兵,加上袁尚的步兵,實力看上去更加強大了。
原本慌亂的族人們,此時也漸漸冷靜下來,他們互相低聲議論著,有人害怕,有人緊張,也有人摩拳擦掌,準備跟楚軍大幹一場。
“王上,我古羅多請為前部先鋒!”去劫滑雪車立下功勞的古羅多大聲喊道。
古羅多是個壯碩的漢子,滿臉橫肉,站在蹋頓面前,拍著胸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可以,古羅多,你的勇名威震草原,一定能打敗邪惡的楚人,恢復遼東的美好安寧。”蹋頓大聲說著,解下腰間彎刀,親自遞給古羅多。
那把彎刀是蹋頓的隨身之物,刀鞘上鑲著寶石,刀柄上纏著金絲,他把刀遞給古羅多,就等於把自己的信任交給了他,周圍的烏桓軍都大聲歡呼起來,齊聲高喊著古羅多的名字,士氣很是高漲。那喊聲在夜空中迴盪著,傳出去很遠。
但袁尚手下那些殘兵,卻是個個臉色沮喪,人人垂頭喪氣,他們從河北一路逃到遼東,又從遼東逃到塞外,早就嚇破了膽,他們知道楚軍是什麼實力。那支軍隊,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士氣高昂,戰術先進。
跟這樣的軍隊打,就是找死,可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袁尚要打,他們就得跟著打,袁尚要死,他們也只能跟著死。
......
滑雪車被烏桓人搶走之後,田豫一行人便被孤零零地丟在了茫茫雪原上。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東南西北,剛才還熱熱鬧鬧的一車人,轉眼間就只剩下幾匹受驚散去的馬、一地凌亂的腳印,還有那輛被拖走的雪車留下的兩道深深車轍,那兩道車轍在風雪中延伸出去,很快就被新落的雪填平了一半,像是被人隨手抹去的一道痕跡。
同行的商旅老者和那揹著藥箱的郎中頓時慌了神,老者跺著腳,聲音發顫地說趕緊往前走,只要走到前面的村子就有救了,郎中則抱著藥箱直打哆嗦,連話都說不利索。
幾個人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雪地裡邁,才走出十幾步,那年輕婦人就一個趔趄摔倒在雪裡,懷中的嬰兒哇地哭了出來,哭聲在空曠的雪原上顯得格外單薄。
“不要亂跑!”
田豫猛地喝了一聲,聲音在風雪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他幾步上前,一把扶起那婦人,將她拉到雪坡背風處,這才轉過身來,目光掃過眾人:
“這種雪地裡亂走是找死麼?此地是蔣欽將軍軍資要道,稍等一會自然還會有人經過!”
眾人被他這一喝,都愣住了。慌亂之中,見有人如此鎮定自若,便情不自禁地停下腳步,聽其安排。
田豫指著旁邊一處背風的雪坡,指揮幾人動手挖雪坑、築雪牆,他雖然是個讀書人,但久居幽燕,對北方的苦寒之地再熟悉不過,他知道在這種天氣裡,人若是貿然在雪地裡行走,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凍僵......先是手腳失去知覺,接著是膝蓋發軟,最後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一頭栽進雪裡,再也醒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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