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在賣力的說,一旁的袁熙看著小弟對這烏桓王的竭力吹捧,不由暗自皺眉,父親在時,這些異族首領可都是像狗一樣恭順地搖著尾巴討好,現在卻是反了過來,他們袁家四世三公,什麼時候淪落到要仰仗這些塞外部族的地步了?但他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在心裡嘆了口氣,發洩地將碗裡劣酒一口飲盡。
話說這酒是真難喝啊。
又酸又澀,還帶著一股子羊羶味,袁熙喝慣了中原的美酒,哪裡受得了這個,可在這地方,能有口酒喝就不錯了,他放下酒碗,看著帳中那些烏桓首領們一個個喝得滿嘴油光,心裡說不出的憋屈。
想當年,他父親袁紹坐鎮河北,帶甲數十萬,這些烏桓首領哪個不是恭恭敬敬地來朝拜?如今倒好,他袁家子弟反而要在這冰天雪地裡,陪著笑臉討好這些蠻夷,這世道真是變了。
“那平阿真有這般好嗎?就算美酒、器物勝過我等,但這美人難道會比我烏桓女子更美不成?”蹋頓身邊一個烏桓首領蘇僕延眯著眼睛說道。
說著,他為了證明自己的話,拍了拍手掌,一排全身穿得臃腫厚實的女子魚貫而入,開始跳起舞來,那些女子穿著厚厚的皮裘,臉上塗著粗糙的胭脂,動作笨拙地扭動著身子。帳中頓時響起一陣粗獷的叫好聲,烏桓首領們拍著桌子,吹著口哨,一個個興奮得滿臉通紅。
袁尚險些笑出了聲。
這些傢伙可真是坐井觀天,這種番女,別說和平阿比,就是他府中尋常婢女拉出來,也好看了不知多少倍,平阿城裡的女子,哪個不是細皮嫩肉、眉眼如畫?隨便一個街邊賣花的姑娘,都比眼前這些強上百倍。可袁尚心裡這麼想,臉上卻是一副歎為觀止的表情。
“平阿的美人,聽說個個肌膚猶如羊奶一般純白,鮮花一般嬌嫩,長相就好像秋天月亮一樣明媚動人。”袁尚倒確實有幾分歪才,不愧平時喜歡在女人身上下功夫,幾個直觀形象的比喻,瞬間就讓烏桓首領們都睜大了眼睛。
那些首領們聽得直咽口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嚮往之色,蘇僕延更是連手裡的酒碗都放下了,湊過身子來,急不可耐地問道:“真有那麼好?比我們烏桓最漂亮的姑娘還好看?”
“那是自然。”袁尚笑著說,“中原女子,從小養在深閨,不見風沙,不事勞作。肌膚之白嫩,身段之柔美,言語之嬌柔,哪是塞外女子能比的。”
在一旁悶頭喝了半天酒的難樓站了起來,向蹋頓說道:“王上,我聽聞楚軍強大無比,以袁本初的實力,仍然被輕鬆擊敗,我等憑什麼與之對抗?還請王上三思!”
難樓今年五十歲,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是烏桓諸部中年紀最長、經驗最豐富的首領,見過漢人的強大,也見過漢人的手段,當年他跟著老單于丘力居,跟漢軍打過仗,也跟漢軍和過親。
難樓太清楚現在漢人的實力了,那些中原王朝,只要內部一統,隨手就能拉出十萬鐵騎,把草原踏平,如今沈硯已經坐擁半壁江山,比當年的漢室還強,跟這樣的人作對,不是找死嗎?
蹋頓三十歲上下年紀,高大強壯,眼神精明,鼻子有些微勾,射出的目光中,宛然有一種灼灼野心,他站起身來,沉聲說道:“不用多說。袁公生前待我不薄,如今兩位公子危難來投,不助其破楚是為不義也!”
難樓急道:“王上沒聽說過前段時間的事麼?楚軍輕鬆奇襲遼東,擊破漢人戰神呂布,這是何等強大的實力!”
“來巴已經調查清楚了,楚軍不過是靠著一個叫做滑雪車的玩意兒,某已派人去取。”蹋頓不悅地看了還想再說的難樓一眼,舉杯向袁尚、袁熙道,“兩位公子,請。”
難樓呆了一會兒,只能嘆了口氣,頹然坐下,他知道自己勸不動蹋頓,蹋頓這個人,仗打了不少,可都是打的部落之間的仗,他沒有見過中原王朝的真正實力,而蹋頓這一代人,只看到了袁紹的招攬,只看到了中原混戰的機會,他們覺得漢人自己打成了一鍋粥,正是渾水摸魚的好時候。資訊缺失,造成了這批人的夜郎自大。
袁尚端著酒杯裝出滿臉笑容,心裡卻暗自冷笑,這些烏桓狗果真是頭腦簡單到極點,本公子區區幾句言語就將其耍得團團轉。
孰不知蹋頓心中同樣冷笑,且先借你袁家之名義起兵,代攻入中原,享受中土繁華,得了漢家江山後,再處置這兩個廢物不遲。到時候是殺是剮,還不是他說了算?
雙方各懷鬼胎,表面上卻是十分融洽,賓主盡歡,帳中酒氣熏天,火光搖曳,映著那些烏桓首領們一張張粗獷的面孔,有人喝醉了,摟著旁邊的女子調笑,有人划拳輸了,扯著嗓子唱起了草原上的歌謠。
袁尚陪著笑,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劣酒,喝得胃裡翻江倒海,臉上卻始終掛著那副恭敬的笑容。袁熙則一直悶著頭,偶爾抬眼看看四周,又很快垂下目光。
近晚時分,奉蹋頓之命前去伏劫滑雪車的小隊回來了,他們拉了一架滑雪車回來,那東西在雪地上滑行過的痕跡還清清楚楚。
眾烏桓人圍上來觀看,都不由得嘖嘖稱奇。蘇僕延跳上去蹲在上面,被兩個青年拉著轉了一圈後,不由感嘆道:“果然神奇!都說那個楚公很聰明,看來是名不虛傳啊!”
“奇技淫巧而已。”蹋頓負手冷冷一笑,“身為君主,卻將心思放到做這種東西上,可說是本末倒置了。此物現在不已經為我所用了麼?”
眾人都大聲歡呼,袁尚也很給面子地拱手佩服道:“蹋頓王真是雄才大略,明鑑萬里。”心裡卻是暗笑,滑雪車是好東西不假,可你見過楚軍的精絕營是怎麼在冰天雪地裡奔襲的嗎?那種速度,那種耐力,豈是幾架滑雪車就能比的?
蹋頓欣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公子放心,某開春就會起兵攻楚,助你收復河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