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道之上,一隊京官車馬頂著國喪的素縞,風塵僕僕一路西來,首抵涼州大營轅門。
營門守卒見是京都使者,連忙入內通報給錢衡,錢衡得到訊息後,匆忙去稟告趙寧。
趙寧聽說後,一身素巾束甲,出營迎接,去的路上,她看著跟在身後的眾人,叮囑道:“一會兒誰也別衝動。”
“末將明白。”
國喪未畢,強敵未遠,京裡的問責使者己然到了軍營,所有人的信都提了起來。
走到營門口的時候,趙寧看過去,為首的御史身著素色官袍,面色冷峻,身後隨行吏役捧著案卷,不見半點慶賀大捷的喜色。
趙寧走上前,神情肅穆地說道:“張大人裡面請。”
入帳落座,張御史開門見山,聲音不帶半分溫煦:“趙大將軍,先帝尚在之時,聖旨明下,令你嚴守邊界,不得擅自出關開戰。”
趙寧端著茶杯並未說話,張御史拍著桌子,厲聲喊道:“你違詔興兵,雖僥倖擊潰敵軍,取得勝績,可抗旨之罪,不能因一場勝仗就此抹除。在下奉太子殿下之命,前來核查此戰始末,據實錄案,回京覆命!”
舒文山忍不了了,站起身喊道:“張大人此言不妥!彼時敵騎步步緊逼,截殺斥候,大軍壓境,若一味固守,涼州邊關早己失守!將軍出戰,是保疆土、護士卒,數萬將士浴血拼殺,何來‘僥倖取勝’一說?”
“戰場勝負是軍功,違詔出兵是刑律,二者不可混為一談!”
眾人臉色鐵青,要不是趙寧不許他們動手,早就把這御史打得滿地找牙了!
趙寧開口說道:“張大人舟車勞頓先下去休息吧。”
張御史無視她的話,繼續說道:“朝廷自有法度,若人人都可藉著敵情,無視天子詔命,日後邊防諸將,誰還遵從中樞號令?”
其餘將領攥緊拳頭,心中憤懣,明明保住了邊關,擊退重騎,到頭來還要受審問。
“說你胖你還喘上了,真是拿著雞毛當令箭!”
“到底是何人提議出關?調兵名冊、開戰時辰、用兵謀劃,一一呈上,不得隱瞞!”
“你算個什麼東西,大將軍面前也敢放肆!”
“張大人,我們稱呼你一聲大人,那是看在你是朝廷派來的,你如此咄咄逼人,那就不要怪我們不給面子了!”
張御史被激得面紅耳赤,胸膛劇烈起伏,“你們這樣無法無天,難不成是要造反!”
帳內一靜,趙寧抬頭看向他,張御史被嚇得跌坐在凳子上,“難不成你們還要謀殺欽差。”
趙寧目光平靜看向御史,沉聲開口:“大人要查,末將自當配合,軍情文書、調兵簿冊,即刻命人取來。”
“趙大將軍願意配合就好。”
趙寧話鋒一轉,接著說道:“只是有一句,末將也請大人記在案卷之中,當日敵軍炸營,戰機轉瞬即逝。若死守不擊,敵兵重整旗鼓,涼州沿線烽燧盡數難保。”
“定然記錄在案。”
趙寧喝了一口茶,語氣淡淡地說道:“末將一身榮辱不計,只可惜邊關萬千將士拋灑血汗,打贏了仗,還要受朝堂審訊。”
“將軍不必多言,是非功過,自有朝中重臣評議,下官只負責據實查訪,如實上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