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寧跪在地上,沒有說話,永興帝也沒有再開口,氣氛僵持到這裡。
這時,周御史拂袖出列,滿臉鄙夷嫌惡,語氣字字誅心:“古來男主外、女主內,沙場鐵血、朝堂權柄,皆是男兒分內之事!女子身披甲冑執掌重兵,本就是悖逆綱常,敗壞禮制,還請陛下從重從嚴處置!”
這話一齣,不少文臣紛紛附和,積壓的偏見與惡意徹底炸開。
“堂堂大朝,萬里邊關,竟要靠一介女子戍守,傳出去西海貽笑!此乃國之恥,朝之羞!”
“先帝嚴令固守,她偏偏私啟戰端,這便是女子骨子裡淺薄、好大喜功的性子作祟!”
禮部尚書站出來,怒斥道:“身為女子,不守女德,拋頭露面征戰沙場,己是不知廉恥!如今更是恃功驕縱,抗旨欺君,攪動邊關戰局、牽動朝堂風雲,實在是罪無可恕!”
殿中非議之聲層層疊疊,緊盯性別,在他們眼中,她的所有功績都不作數,唯獨“女子掌兵”這一條,便是滔天過錯,是敗壞朝綱的禍根。
趙寧突然笑了起來,世人固有的偏見根深蒂固,他們可以容忍男兒將帥敗軍失土、貪功瀆職,卻絕容不得一位女子立下蓋世奇功、凌駕眾臣之上。
“死到臨頭,你笑什麼!”
趙寧扭頭看向眾人,語氣平淡地問道:“敢問諸位,何為廉恥?何為綱常?”
眾人沒想到她有此一問,一時間愣住了,趙寧擲地有聲地說道:“我披甲戍邊,浴血殺敵,守的是大燕的疆土,護的是諸位安穩,這便是我最大的廉恥!”
“你不守閨訓、不知羞赧,僭越男兒權責,私專征伐、欺君罔上!”
趙寧又笑了一聲,清亮目光掃過滿殿衣冠楚楚的朝臣,無半分怯懦退讓,開口說道:“古來綱常,首重忠君護國,次重守土安民,比起朝堂之上你們這些只只會以性別論高低的人,我自問,無愧天地,無愧君國,更無愧此生!”
周御史氣急敗壞,厲聲打斷:“放肆!女子掌兵本就是逆天悖禮,你還敢巧言詭辯!”
趙寧扭頭看向他,滿是桀驁地問道:“這麼看不起女人,你是男人生的?”
周御史氣得渾身發抖,“你胡言亂語!”
趙寧心想反正死不了,不如說個痛快!
“若只因我是女子,立大功便是貪功,掌兵權便是禍朝,那這所謂的禮制綱常,不過是諸位庸人妒賢嫉能、固步自封的藉口!”
“你太自以為是了!不提你是女子,便是你抗旨出兵——”
趙寧態度強硬的打斷了他的話,“我抗旨出兵,我認!但戰機轉瞬即逝,死守詔令則城破民亡,為將者,守土為第一天職!此罪我一力承擔,任憑朝廷論罰!”
“陛下,她就是在狡辯!”
趙寧捂著胸口,裝作很痛苦的樣子,“末將胸前刀傷未愈,血灑衣襟,是為大燕而流!”
“你這分明是——”
趙寧再次出言打斷了他的話,厲聲喊道:“諸位今日安居朝堂、妄議功臣、苛責性別,他日敵兵再至,不知諸位滿口綱常禮制,能否擋得住關外鐵馬彎刀!”
“這根本就是兩碼事,你不要混淆視聽!”
老英國公持笏叩首,高聲進言:“陛下!趙大將軍縱使有欺君之嫌,然其在邊關披甲守土,血戰禦敵,懇請陛下顧念累累軍功,赦其欺君之死罪!”
沈徵緊跟著出列:“臣附議!欺君事重,可邊關之功亦不可磨滅!若就此論死,恐寒了天下戍邊將士之心,還望陛下三思,饒他一命!”
接連數名大臣紛紛出班跪拜,大殿之內一片懇請之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