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殿外殘雪凝在廊下,寒風撲在雕花窗欞上,簌簌作響。
皇上走進延慶殿的時候,端妃一身湖藍常服,正倚榻捧著一卷古籍靜心品讀。
端妃聞聲抬眸,望見明黃色袍角的剎那,整個人驟然一怔,眼底滿是猝不及防的錯愕。
她立刻放下手中書卷,扶著榻沿緩緩起身,弱不勝衣地屈膝行禮,“臣妾參見皇上。”
皇上緩步走到軟榻落座,長長一聲輕嘆,周身積壓多日的疲憊盡數流露,“坐吧,不必拘束。”
端妃依言在他身側軟墊坐下,不遠不近,安分守禮。
皇上側眸望著她清瘦蒼白的容顏,感慨地說:“朕時時惦念著你,早想來延慶殿小坐。”
“只是知曉你素來喜靜,又常年服藥,唯恐朕前來打破這份安寧,擾了你休養。”
“這一拖再拖,每每想起,心中總覺虧欠難安。”
聽罷這話,端妃唇角漾開一抹溫婉又知足的淺笑,眼底無半分爭寵的急切,只剩淡然妥帖。
皇上目光緩緩掃過整座殿宇,輕聲開口,“這裡瞧著,倒比朕上回來時鮮活了幾分。”
“朕記得你不喜奢華,也厭煩喧囂,你吩咐撤去一應繁雜裝飾,又打發了多餘的太監宮女。”
他的眼神在殿裡來來回回地掃著,始終沒有落到端妃身上。
“今日再看,竟然多了幾分人氣,這般光景倒是極好。”
端妃暗暗噙了一抹笑意。
從前她刻意把延慶殿打理得悽清蕭瑟,裝著油盡燈枯、心如死灰的模樣,只為避開年妃的加害。
而莞答應小產之後,年妃失了大半聖寵,自顧不暇,再也無暇尋她麻煩。
她便不再刻意自苦,殿中佈置也稍稍添了幾分活人氣兒的暖意。
她柔聲回話,“莞答應知曉臣妾常年病痛纏身,時常遣溫太醫前來為臣妾診脈調理。”
“服藥一段時日之後,臣妾的精神也好轉了些。”
一聽到甄嬛,皇上臉上溫和的神色瞬間淡去。
他默然片刻,緩緩起身,淡淡道:“你身子安穩便好。”
“朕只是來瞧一瞧你好不好,這就回養心殿批閱奏摺了。”
“皇上且慢。” 端妃連忙起身喚住他。
“萬壽節方才過去,臣妾沒什麼好送的,只親手縫製了一套寢衣,還請皇上收下。”
皇上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單薄纖細的端妃,眼底藏著幾分詫異。
“你身子孱弱,如何還能耗費心神做針線?”
端妃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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