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得鎏金柺杖的杖頭磕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響。
一聲接著一聲，敲得殿內的氣氛都跟著沉了下去。
皇上脊背微微佝僂，整個人像是驟然老了多歲，一步一步慢慢挪進正殿。
安陵容怔怔地看著皇上。
前世的皇上，年過五十依舊步履穩健，從來不曾需要拐杖扶持。
可今日怎麼忽然拄上拐了？
昨夜祺常在狼狽退走之後，溫實初與衛臨立刻便奉召趕到了養心殿。
二人輪番診脈，細細查驗皇上週身。
皇上不僅脈象平穩，從頭到腳更是尋不到一處磕碰，不見半點瘀滯損傷。
可皇上一口咬定後背隱隱作痛，說自己行走之時虛浮無力，執意要尋一根柺杖。
蘇培盛當時壯著膽子，半是勸諫，半是奉承：“皇上，奴才瞧您龍體並無大礙，何必……”
他話還沒有說完，便被皇上冷硬地打斷。
皇上的眉頭緊緊擰起，十分執拗，“你懂什麼？”
“朕身上的不適，朕自己清楚，難不成你還能比朕更瞭解朕的身子？”
“你去將聖祖留下來的那支柺杖取來。”
蘇培盛不敢再辯，只能依言取來柺杖。
在溫實初和衛臨驚愕又不敢多言的注視裡，皇上握住那冰涼沉實的杖身。
他指尖緊了緊，眼底掠過一絲安心，就此不肯再放下柺杖。
他暗道這些太醫、奴才庸庸碌碌，哪裡能夠明白他。
短短幾日，他己經接連摔了兩回，一回是萬壽家宴之上，一回是祺常在侍寢之時。
這般短的光陰裡，怎會出事兩回？定然是自己的腿腳出了問題！
偏偏這幫太醫庸碌無用，什麼都查驗不出。
萬里江山尚在肩頭，他萬萬不能就此倒下，只能自己萬般當心，盡力護著自己萬壽無疆。
安陵容唇瓣輕啟，想問問柺杖的來歷。
皇上身後的蘇培盛飛快遞過來的一記眼色。
安陵容瞬間將到了嘴邊的話盡數嚥了回去，面上轉瞬漾開柔婉淺笑。
她起身走上前，伸手輕輕扶著皇上的胳膊，引著他往暖榻旁落座。
“皇上今日怎麼來得這樣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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