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從未有過這般暴怒失態、咄咄逼人的模樣。
這一刻，她忽然恍惚茫然，心底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究竟是這涼薄深宮磋磨了人心、改變了甄嬛？
還是她數十年來，從來就沒有真正看清過所謂摯友的真面目？
萬千思緒翻湧心頭，驚愕、寒心、悵然交織，讓她一時失語。
她怔怔坐在那裡，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下一瞬，甄嬛眼底悲憤盡數化作委屈，淚水猝然滾落，溼了臉頰，聲音哽咽破碎。
“咱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你不信旁人也就罷了，竟然連我也疑！你怎麼會疑我？”
甄嬛淚珠滾落的瞬間，沈眉莊心底堅硬的壁壘驟然鬆動。
那些積壓多日的不滿、隔閡與怨懟，盡數被年少純粹的回憶衝散。
兒時庭院並肩嬉鬧、燈下讀書、歲歲相伴的畫面歷歷在目。
自幼生根的情分，終究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她心頭煩悶酸澀，不忍再看甄嬛落淚，終究是軟了語氣，不耐卻又無奈地開口。
“行了。你方才說有年妃的事要講，首說便是。”
甄嬛驕傲地拭去臉上淚痕，緩緩落座。
方才還洶湧失態的情緒盡數收斂，只餘下滿面沉鬱悲哀，輕聲嘆道。
“咱們相識相伴多年，我竟從未想過，你我會走到今日這般疏離冷淡的地步。”
沈眉莊心底早己不耐這般青梅竹馬的矯情拉扯，只想儘快了結正事，耐著性子淡淡催促。
“不必多說這些，年妃到底如何，你速速講清楚。”
甄嬛抬眸定定看向她，話鋒陡然一轉，“你可知，當初恭定公主為何會匆匆出宮？”
沈眉莊聞言驟然一愣，全然未曾料到甄嬛會提起這樁舊事。
她微微蹙眉沉吟，“我只聽聞，太后宮中不慎走水，故而將養在宮內的公主送回王府。”
甄嬛的眼底藏著洞悉隱秘的冷光，“太后宮中那一場走水的火勢極輕，根本無傷大雅。”
“縱使太后不便撫養，偌大紫禁城，還有皇后景仁宮安穩妥當，儘可安置公主。”
“何須那般急切，急匆匆將公主送出宮去？”
沈眉莊心頭一震，瞬間察覺蹊蹺，沉聲追問：“那依你之見，究竟是為何？”
甄嬛眸光沉沉，一字一頓道：“因為欽天監。”
“這宮中最能左右聖心、擺佈天意的，從來都是欽天監的天象讖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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