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皇上忽然再度開口，攔下了他的腳步，“等等。”
皇上抬手揉了揉眉心，驟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痛楚，疼得他心口凝滯。
他強壓下通體不適，沉聲道：“你先給朕傳轎，朕……”
蘇培盛一愣。
皇上拄著柺杖、撐著御案緩緩起身，龍袍垂落，他眼底寒意與複雜交織。
“去延禧宮。”
延禧宮內暖意融融，一派歲月靜好的祥和光景。
安陵容倚著軟榻閒坐，手裡捏著細軟的素色錦緞，指尖捏著銀針。
她慢悠悠學著沈眉莊教的法子，細細給腹中孩兒裁製衣裳，針腳細密溫柔。
十瑞與百福圍著她的裙襬腳邊來回打轉，毛茸茸的身子蹭得衣料微動。
百福腳下一滑，小小的身子結結實實摔在絨毯上。
它卻不鬧不叫，只歪著腦袋懵懵起身，模樣憨態可掬。
安陵容看得眼底漾開淺淡笑意，眉眼間滿是鬆弛溫柔。
恰在此時，皇上抬步走入殿中。
外頭寒風凜冽，他一身常服，滿身沉肅寒氣，將殿內的融融暖意生生衝散幾分。
他眼底沒有半分溫情，陰沉如冰，猜忌、冰冷、失望層層疊疊，盡數壓在眉宇之間。
他靜靜立在殿門處，將這一幅歲月靜好的畫面盡收眼底。
可他沒有任何表情，心底的寒意越來越重，喉間的澀痛與失望愈發洶湧。
安陵容此刻心神鬆弛，滿眼皆是嬉鬧的小狗與手中的針線，全然未曾留意殿中來人。
首到一隻微涼的大手輕輕落在了她的肩頭。
突如其來的觸碰讓安陵容渾身一僵，猛地回神，心頭驟然一緊，驚得輕聲開口。
“皇上怎麼來了……”
她心底瞬間生出疑竇。
往日皇上必會拄著柺杖，落地有聲，遠遠便能察覺動靜。可今日她竟半分聲響都未聽見。
她緩緩回頭，才看清皇上手中只是拎著柺杖，並未拄地借力。
皇上步履輕緩無聲，分明是刻意斂了動靜，為的就是靜靜窺探她毫無防備的模樣。
這一瞬，安陵容心底的安穩徹底碎裂，隱隱生出徹骨寒意。
皇上神色沉沉，語氣聽似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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