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她要在這深宮立足、護住孩兒、穩握權柄，便需通讀史書、細研前朝舊事、朝堂制衡。
只是此事，自是萬萬不可讓皇上知曉半分。
皇上生性多疑，若知道後宮女子涉獵朝政、窺探權術，必定會心生戒備、百般猜忌。
在皇上眼前，她只需繼續做那個柔弱溫順、心性純粹、只懂情愛、不懂權謀的小小儷妃便足矣。
晨光透窗，落滿翊坤宮妝臺，鎏金鏡匣明光鋥亮，映出滿室華貴富麗。
頌芝立在年妃身後，手執桃木梳，細細替她梳理如雲青絲，梳齒輕滑過髮間，一絲不苟。
曹嬪靜靜立在側後方，垂手侍立，低眉順眼，一副隨侍恭謹的模樣。
鏡中女子容色絕豔，本就是明媚張揚、瓊姿花貌、冠絕六宮。
此刻眉宇間又染上了濃重的得意釋然，那份明豔便愈發帶著幾分鋒利迫人的銳氣。
當真是灼灼光華，無人能及。
年妃望著鏡中的自己，唇角高高揚起，積壓數年的怨氣一朝散盡，只覺通體輕快。
“如今端妃一死，總算是徹底出了本宮憋在心裡多年的一口惡氣。”
“這麼多年的怨恨、這麼多日夜的輾轉難安，終於過去了，本宮今日心裡終於徹底順暢了。”
她微微抬眸，“也不用擔心她暗中勾結儷妃、甄答應，與她們抱團算計、伺機報復本宮。”
曹嬪立在身後，神色清淡無波，掩去心底百般複雜心緒，只低眉順目，輕聲應和。
“娘娘所言極是。”
年妃得意片刻，眉宇間的喜色忽然淡去，心頭驟然浮起一絲隱憂。
她斂了笑意，望著鏡中自己，輕聲蹙眉，“只是本宮心中終究有幾分忐忑。”
“此番舊事重提，步步緊逼，終究是本宮不依不饒、咄咄逼人。”
“事己至此，皇上……會不會心底嫌棄本宮太過執拗狠絕，反倒漸漸厭倦了本宮？”
這話一齣，曹嬪即刻抬眸，神色溫馴，柔聲寬慰，字字句句都替她穩住心神。
“娘娘萬萬不必多慮。”
“端妃當年親手斷送皇上與娘娘的皇子，乃是血海深仇、切骨之痛。”
“皇上身為人父，喪子之痛刻骨銘心，如今了結舊怨，是為逝去的皇子報仇雪恨。”
“這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皇上對娘娘又何來厭棄之說，更不會遷怒於娘娘。”
年妃聽著這番話，心頭稍稍安穩，卻依舊殘留幾分惴惴，輕輕點頭，喃喃起來。
“但願如此，但願皇上果真這般體諒本宮。”
曹嬪辭別年妃之後，緩步歸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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